……

我在赵亚洲兄妹走了后，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主要是他们一直赖在这里，我不知道该拿他们怎么办，毕竟我和赵旻之间的事情有些复杂。

在躺到床上。

我看着天花板，开始想着赵亚洲和赵旻的事情，赵亚洲来燕京，主要是因为张靖和李晋知道了我和秦江明在石家庄砸了酒店的事情。

他们认为秦江明是我现在的靠山，不敢轻易得罪我，所以找了赵亚洲过来当中间人，让我去跟他们坐下来谈一谈。

但是能谈什么呢？

如果只是谈和解，我倒也不......

赵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的下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她盯着赵亚洲那张写满悲愤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不是因为那副神情有多狰狞，而是太熟了。从小到大，哥哥每次做蠢事前，都是这副模样：眼眶发红，声音压着抖，却偏偏不肯低头认错，只把责任全扛在自己肩上，再用“为你好”三个字裹得严严实实。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掀开行李箱盖子，弹簧刀“啪”地弹开，寒光一闪，她抓起来就往地上狠狠一掷，刀尖扎进木地板半寸，嗡鸣未歇。

“你真当我还是十六岁？”赵旻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砸在地板上，“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那通电话是故意打给我的？你以为我听不出你语气里那点算计？你以为我不记得那天晚上你在医院走廊里蹲着抽烟，烟头烫了自己手背都不敢松手？”

赵亚洲的手僵在半空。

赵旻往前一步，逼视着他：“你说陈安欺负我，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他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让你替我出头？有没有问过我，我是不是真的需要你拿着刀去燕京送死？”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却硬生生没让它掉下来：“哥，你记得我初二那年发烧四十度，你背我去医院吗？我记得。你记得高三我数学考了二十几分，你陪我熬了三个通宵讲题吗？我也记得。可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我在近江捅了他一刀，他流着血坐在雪地里，连喊疼都没喊一声，只问我妹妹是不是也在这儿？”

赵亚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不知道。”赵旻苦笑了一下，弯腰拔出那把弹簧刀，刀尖在指尖转了个圈，又轻轻合拢，“你只知道他是坏人，是我被人欺负的源头。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那么坏，为什么那天在二环巷子里，李晋拿枪顶着他太阳穴，他第一句话说的是‘让赵旻先走’？为什么后来我回燕京找他，他把我带去故宫角楼底下，指着琉璃瓦跟我说‘你哥怕你吃亏，我更怕你吃亏’？”

赵亚洲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碰我。”赵旻声音陡然沉下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深井，“那天在酒店，他拉我进电梯，是因为吴迪的人想把我拖进包厢灌酒。他拦在我前面，挨了三棍子，肋骨裂了两根，送医时CT单子我亲眼看见。他住院七天，出院那天我去看他，他坐在窗边剥橘子，手指还在抖，见我来了就把橘子掰开，塞一半给我，说‘酸，但能醒神’。”

赵亚洲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你以为他欠我的？”赵旻把弹簧刀塞回行李箱，“不，是我欠他的。我捅他那一刀，他没报警，没起诉，连医药费都没让我赔。我后来才知道，他托人查了我所有资料，连我小学作文里写‘希望哥哥别再为我打架’都翻出来看了。他不是不敢动我哥，是他根本不想动。”

空气凝滞了三秒。

赵亚洲忽然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湿意：“……那你还让我去燕京？”

“我要你去。”赵旻直视着他，一字一句，“但不是去拼命，是去低头。你得当面告诉他，赵亚洲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求他，求他别跟张靖李晋计较，求他放青锋实业那两块地一条生路——不是为了你面子，是为了爸留下的厂子，为了厂里八百多号等着发工资的老师傅。”

赵亚洲慢慢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个极难看的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从去年冬天开始。”赵旻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了停，“哥，你记住，陈安不是靠山，是活人。他敢从部队调人砸酒店，不是因为他后台硬，是因为他心里有杆秤——谁踩过线，他记着；谁没踩，他也记着。你今天要是真拎刀去燕京，他不会躲，也不会还手，但从此以后，你在他眼里，就跟吴迪下面那个说‘你要是军长我就是亲爹’的混混一样了。”

门关上后，赵亚洲呆立原地，良久，缓缓蹲下身，把行李箱里所有东西倒出来，最后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未接来电——张靖一个，李晋两个，还有赵旻刚挂断的通话记录。

他点开微信，对话框里是昨天赵旻发来的照片：故宫角楼黄昏，飞檐翘角被晚霞镀成金边，底下一行小字：“他说，站得高的人，看得见风往哪吹。哥，你别总盯着脚底下那点泥。”

赵亚洲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顺着下巴滴在手机屏幕上。

他抹了把脸，拨通张靖电话。

“喂？”张靖声音带着试探。

“我答应去。”赵亚洲声音平静，“但有三个条件。”

张靖立刻坐直：“你说。”

“第一，李晋别跟着来。他上次差点把命丢在二环巷子，陈安看见他就想起血味，容易激化矛盾。”

张靖沉默两秒：“行。”

“第二，我不带保镖，不带律师，不带合同，就我自己，穿便装，坐高铁，傍晚六点前到燕京南站。”

“……这太冒险了。”

“第三，”赵亚洲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你们得把青锋实业最近三个月所有账目、土地评估报告、凯雷资本尽调材料，全部打包发我邮箱。我要知道陈安到底图什么。”

张靖呼吸一滞：“你怀疑他早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不。”赵亚洲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是怕他比我们更清楚——青锋实业那两块地，底下埋着的不只是钢筋水泥，还有我爸当年亲手签的那份冀省国企改制补充协议。而那份协议原件，现在就在陈安书房保险柜里。”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接着是张靖压低的嗓音：“……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去年我爸被抓前夜，偷偷把U盘塞进我眼镜盒夹层。”赵亚洲笑了笑，“他还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我第二天就取出来拷贝了三份，一份藏在赵旻旧课本里，一份存在瑞士银行保险箱，最后一份——我寄给了秦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