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的?”
我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对着苏婉问了起来。
苏婉看着我说道:“她说她不会跟我抢你的,她跟你也不是固定关系,最多的就是她需要的时候,把你当做工具人用一下。”
我失笑的说道:“什么叫把我当工作人,把我当震动玩具吗?”
苏婉闻言,脸红了一下,羞嗔的白了一眼,说道:“别说的那么不好听,她应该只是想把你的时间都让给我,所以她才这么说的,你别看她外面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也挺细腻的。”
说到这里,苏......
我沉默了几秒,没接张君的话,只把目光转向刘云樵:“你真这么想?”
刘云樵没躲闪,迎着我的视线,点了下头:“龙爷当年在矿上,一车煤卖八百,他分给兄弟们七百,自己留一百。有人嫌少,说‘龙爷,你拿大头’,他说:‘不是我要拿大头,是这头得有人扛着——扛不住,大头变碎骨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大小姐把这两块地给你,不是施舍,是托付。托付什么?托付你别让青锋实业的招牌,变成李晋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装饰画。”
屋子里一下静了。
宁海悄悄把刚剥开的橘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搁在茶几边缘,没动。
周寿山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一直没说话,只是右手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左手虎口处一道旧疤——那是早年替章龙象挡刀留下的,刀口斜切过筋络,愈合后皮肉微微凸起,像一条蜷缩的灰虫。
我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忽然开口:“寿山哥,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龙爷是什么时候吗?”
周寿山抬眼,喉结动了一下:“零三年,西山矿塌方,死十七个。龙爷从井下背出最后一个工人时,自己左腿骨折,右肩脱臼,脊椎错位三节。医生说他能站起来都是奇迹。”
“他站起来第一句话是什么?”我问。
周寿山闭了闭眼:“他说……‘把工亡抚恤金,翻倍发。’”
张君忽然插了一句:“可那时候青锋连银行贷款都批不下来,账上现金不到两百万。”
“所以他卖了老婆的镯子,卖了女儿满月时收的金锁,卖了自己住的平房。”刘云樵接得极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大小姐当时才六岁,蹲在门口看工人搬家,问她妈:‘妈妈,爸爸把家卖了,我们以后睡哪儿?’她妈没说话,抱着她哭了一整夜。”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敲了敲膝盖:“所以小姨今天站在我面前,说‘地给你’,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她是把章龙象用命扛下来的招牌,往我手里塞——塞得越干脆,越说明她心里已经把这招牌当成易碎品了。”
宁海咽下最后一瓣橘子,忽然说:“安哥,我查过那两块地的产权链。”
我抬眼。
“青锋实业名下,但土地出让合同签的是‘奥运村北区配套开发专项公司’,法人代表栏空着,公章由章龙象直管,财务走青锋主账户,但每笔支出单独建账。”宁海语速很快,“换句话说,这两块地名义上属于青锋,实际是章龙象个人资产池里的压舱石——他从没打算拿去抵押、融资、甚至分红。它们就是摆在那里,不动,不响,像两座界碑。”
张君皱眉:“你是说……龙爷早就防着李晋他们伸手?”
“不止。”宁海摇头,“他是防着所有人。包括——”他顿了顿,看向我,“包括他自己坐牢之后,公司会不会被掏空。所以这两块地,他宁可荒着,也不挂牌、不评估、不入资产负债表。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人的警告:青锋还有底牌,还没到掀桌子的时候。”
刘云樵忽然笑了下,很短促,像刀刃擦过铁砧:“难怪他敢当着大小姐面说‘我不喜欢别人替我拿主意’。不是霸道,是怕。怕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明天黄养神就拿着‘市场价转让协议’去工商局变更法人,后天李晋就以‘战略合作’为由,把地块切割成二十份卖给私募基金——而大小姐连签字笔都握不稳。”
屋子里又静了几秒。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冬的风卷着枯叶扑进来,带着一股干涩的土腥气。远处燕京西山的轮廓在灰白天空下显得格外嶙峋,像一排咬紧的牙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
张君却先看了眼自己手机,眉头拧紧:“秦江明刚刚发消息,说凯雷资本那边催得紧,李晋今天下午要带他们实地看地——看的正是林萃路西侧那两块。”
我转过身:“他带谁去?”
“黄养神,还有……”张君咽了口唾沫,“还有陈振国。”
我瞳孔微缩。
陈振国——原燕京市住建委副主任,去年因违规审批被双规,三个月前刚保外就医。此人经手过的地产项目,没有一个不烂尾;经他点头的规划方案,没有一份不改得面目全非。但他有个本事:能把一块荒地,硬生生批成“国家级生态示范社区”,再把配套教育用地,改成“国际医疗康养中心”。
“李晋拉他干什么?”刘云樵冷笑,“想让陈振国现场给凯雷画饼?还是……”他忽然停住,目光如电射向我,“还是想借他这张嘴,把那两块地,当场定性为‘存在重大规划风险,不宜开发’?”
我捏了捏眉心。
原来如此。
李晋根本不在乎地能不能卖出去。他在乎的是——只要这两块地还在青锋名下,他就永远有借口说“公司治理混乱”“核心资产权属不清”“存在潜在诉讼风险”。他要的不是地,是要把章龙象钉死在“失能管理者”的耻辱柱上,再用凯雷的资本手术刀,一刀切掉青锋实业的脊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