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汪宏宇对我不错,虽然不怎么联系,但我真把他当我老大哥看的,所以我也没隐瞒他,把心里的想法跟汪宏宇说了出来。
果然,汪宏宇在听完我不拿股份的原因后,忍不住的乐了起来。
我看他笑就恼火,忍不住恼火道:“我就知道你会笑我,就不该跟你说,咬死自己对钱不感兴趣。”
“哈哈哈。”
汪宏宇见我气急败坏的样子,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对着我说道:“我不是笑你,我觉得你做的挺对的,没毛病。”
我反问......
推开唐会酒吧厚重的铜门,冷气裹着电子音乐的低频震感扑面而来。水晶吊灯在头顶旋转,光斑像碎金一样洒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我抬手松了松领口,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靠里的VIP卡座——那张位置是上次陈铁英亲自清出来的,铺着暗红丝绒,四边嵌着黄铜包角,连沙发扶手上都刻着细密的缠枝纹。
张君跟在我斜后方半步,宁海垫尾,刘云樵不紧不慢落在最后,手里拎着个黑布口袋,里面装着三瓶刚从车里拎下来的82年拉菲。他走路时肩线平直,像把未出鞘的刀,既不抢风头,也不坠气势。
“安哥,您这回可算来捧场了。”
陈铁英迎上来,四十出头,寸头刮得泛青,左耳垂上一枚小拇指盖大的银钉,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压得低而稳。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一个端托盘,上面三只冰镇过的郁金香杯;另一个捧着个雕花木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支雪茄,烟叶油亮泛紫,茄衣上还带着细密的露珠——是刚从恒温恒湿柜里取出来的古巴原产。
我没接雪茄,只扫了一眼酒单,手指点在“罗曼尼·康帝”那一行:“开一瓶,配醒酒器。”
陈铁英眼神微闪,立刻朝身后人抬了抬下巴。那年轻人转身快步走向酒窖,脚步声在喧嚣中几乎听不见。
张君坐下来就笑:“安哥,您这排场,比上次还大啊。”
我没应声,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一口喝尽,喉咙里泛起一丝凉意,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闷火。章泽楠那句“钱不够我把钱送过去”,像根细针,扎在耳膜上反复颤动。不是讽刺,是纵容;不是责备,是疼惜。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脊背发麻——她越温柔,我越觉得自己像个被供在玻璃罩里的赝品,连挣扎都显得滑稽。
宁海见状,主动起身去吧台点了十打啤酒,又让调酒师现调了三杯龙舌兰日落,杯沿插着青柠片,糖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端回来时故意碰了碰我的杯沿:“安哥,咱今儿不谈钱,不谈事,就喝酒——谁先趴下,谁请下回。”
我盯着那抹橙红的液体,忽然问:“你们说,一个人要是连自己想给的东西都给不出去,还算不算男人?”
张君一愣,随即笑了:“安哥,这话听着不像您说的。您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怎么看您?”
“我不是在意别人怎么看。”我捏着杯脚,指甲微微泛白,“我是怕……我给她的是假的。”
刘云樵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子投入水面:“真与假,不在东西,在心。”
我转头看他。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抽象油画上——大片钴蓝泼洒成海,中央一粒朱砂红,小得几乎看不见,却牢牢钉住所有视线。“你给她的,是心。你怕的,是心不够硬,不够沉,不够值那个价。”
宁海插嘴:“东哥这话说得玄,但我觉得在理。楠姐是什么人?燕京章家独女,见过的金山银山堆成山,她图你什么?图你劳斯莱斯?图你奥运村的地皮?图你银行账户里那几千万?她图的是你敢在万佛华侨陵园门口,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她妈的骨灰盒亲手放进墓穴——那时候你手都是抖的,可没松一下。”
张君点头:“对。那天我也在场。她站在那儿,穿白裙子,风吹得裙摆飘起来,眼睛都没眨一下。可你蹲下去的时候,她把手放在你背上,轻轻拍了三下。那三下,比什么都重。”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铁英适时端着醒好的罗曼尼·康帝过来,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香气像一层薄雾浮起。他倒酒的动作极稳,手腕悬停三秒,酒柱断得干净利落,杯中液面恰好停在黄金分割线。他放下酒瓶,轻声道:“安哥,前两天李晋的人来过。”
我抬眼。
“带了三个香港律师,说是要查奥运村北侧两块地的产权链。还问起您和秦江明的关系,问得很细。”他顿了顿,“我说,这事我不管,但我劝他们一句——别在这儿找麻烦。”
我笑了笑,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着:“李晋急了?”
“急得睡不着。”陈铁英嘴角一扯,“听说他老婆前天把家里古董花瓶全砸了,就因为他在饭桌上提了三次‘林安’俩字。”
张君噗嗤笑出声:“那女人脾气比她老公还冲。”
刘云樵却忽然道:“他急,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背后站着谁。”
这话一出,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宁海下意识看了我一眼,又飞快低头,假装擦杯子。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李晋不知道章龙象已经拍板投十个亿,只当我还在四处求贷、四处碰壁。他以为我在泥里打滚,殊不知我早已站在云端,只是自己偏要往下跳。
可我想跳的,从来不是泥潭。
是悬崖。
是把自己烧尽的最后一截火苗。
我忽然站起来,把整杯罗曼尼·康帝泼进旁边的绿植盆里。深红色酒液渗进黑土,像一道无声的血痕。
“走。”我说。
“啊?”宁海傻了,“这才刚来——”
“不喝了。”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呢外套,“去工体北里。”
张君一怔:“那儿……不是新开了家拍卖行?专拍民国老物件?”
“对。”我扣上第一颗纽扣,指尖用力,“听说最近收了一批章家旧藏,民国三十年代的老账本,还有几封没拆封的信托函。”
宁海脱口而出:“章家旧藏?楠姐家的?”
我没回答,拉开门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碎发乱舞。身后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立刻起身跟上。
车驶过东二环,霓虹在车窗上拉成流动的光带。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里一张硬质卡片——是章泽楠今天下午塞给我的,故宫博物院特展的VIP通行证,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七号厅第三展柜,有你想看的东西。”
我没问是什么。
此刻却忽然想起万佛华侨陵园门口,章泽楠弯腰替我拂去鞋面上沾的一片槐花瓣。她指尖凉,动作轻,仿佛拂去的不是花瓣,是我心里某处积了十年的灰。
工体北里的拍卖行刚开业三天,门脸不大,黑底金字匾额低调得近乎朴素。前台小姐看到我,明显认出了人,笑容瞬间加深,却没喊名字,只双手交叠,微微欠身:“林先生,章女士提前打了招呼,您的席位在贵宾区A1。”
我点点头,跟着她穿过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民国时期的老照片,穿旗袍的女子倚着西式栏杆微笑,留洋归来的青年抱着图纸站在厂房前。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旧纸混合的味道。
A1号座位铺着墨绿丝绒,桌角放着一只青瓷小碟,里面盛着三颗冰镇梅子。我坐下时,张君他们刚在后排找到位置,宁海探头朝我比划了个“OK”。
拍卖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声音沉缓如钟:“接下来这件,编号Q-73,民国二十六年‘泰和信托’原始存证函,附当年章氏实业董事会决议副本,原件共五页,保存完好。”
聚光灯打下来,展台上一只防弹玻璃匣内,静静躺着几页泛黄纸张。纸边微卷,墨迹已褪成浅褐,但“章龙象”三个签名依然清晰有力,笔锋如刀劈斧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末页右下角——那里贴着一枚火漆印章,印文是篆书“泽楠亲启”,边缘还有一道极细的铅笔批注:“阅后焚,勿存。”
全场寂静。
我听见自己呼吸变沉。
张君突然从后排伸过头来,压低声音:“安哥……这玩意儿,真是楠姐让她爸写的?”
我没答,只盯着那枚火漆印。
它像一枚未引爆的雷,静静躺在时光深处,等我亲手撬开。
拍卖师继续介绍:“此函涉及当时泰和信托对北平电车公司增资事宜,亦为章氏实业首次引入外资之关键凭证……起拍价,八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