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一早。

我接到了汪宏宇的电话，约我到山上去喝茶。

等我到山上的时候，汪宏宇已经在等着我了，在看到我过来后，他笑着对我问道：“喝什么茶？”

“白茶吧。”

“好。”

汪宏宇转头便让服务员来一杯明前白茶。

近江白茶其实也叫绿茶，只不过近江一般都叫做白茶，普通白茶在300到600一斤，明前茶可以到1000到6000一斤。

冲泡后汤色嫩绿明亮，叶底会还原成玉白色，叶脉呈翠绿色，看起来像翡翠起舞，香气以嫩香......

唐会酒吧的灯光昏得恰到好处，水晶吊灯垂下的光晕像融化的蜜糖，裹着木质吧台、皮质沙发和空气中浮动的雪茄余味。我刚跨过那扇沉甸甸的乌木门，内保陈铁英就从阴影里快步迎上来，站姿笔挺如松，领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眼神不敢直视却稳稳落在我左肩三寸处——那是他学过规矩后，对“安哥”该有的距离感。

“安哥来了。”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楚，“楼上‘听松阁’给您留着，刚换的茶具，龙井是今早空运来的明前。”

我没应声，只抬手拍了下他肩头。掌心落下去时，能感觉到他肌肉微绷又迅速松弛——这人记性好，上次我踹翻两张桌子，他蹲在地上擦血迹时，手指抖都没抖一下；这次再见面，他连我袖口那道细小的银线暗纹都记得。

张君跟在后面笑了一声：“铁英，你这茶比你老板还懂安哥口味。”

陈铁英没接话，只侧身让出通道。走廊两侧站着四个穿黑衬衫的年轻人，见我们过来，齐齐垂首。宁海故意放慢脚步，掏出烟盒晃了晃：“哎哟，这阵仗，跟进中南海似的。”

没人笑。刘云樵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里头装着两瓶五十三度飞天茅台——不是买来的，是上个月他替燕京一家地产公司摆平拆迁纠纷，对方塞给他的谢礼。酒瓶没贴标，瓶身蒙着层薄灰，像刚从老宅地窖里刨出来的旧物。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是在替我撑场子：真喝起来，谁先倒下，谁就是心里有火没烧干净。

听松阁在二楼东侧，推开门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正对着紫禁城角楼剪影，琉璃瓦在夜色里泛着青灰冷光。屋里没开主灯，只点了三盏铜鹤衔珠灯，光晕柔得像浸了水的宣纸。圆桌中央摆着一套紫砂壶，壶嘴朝北，盖沿微斜——这是陈铁英特意安排的，按《阳宅三要》里“贵人坐北向南，气聚不散”的讲究。

我往主位一坐，张君立刻把雪茄盒递上来。我摇摇头，宁海便识趣地拧开两瓶茅台，倒进温过的白瓷杯里。酒液清亮，挂杯缓慢，一缕幽香浮上来，是陈年酱香里混着山野菌菇的土腥气——这酒没勾兑，是真窖藏。

“安哥，喝一杯？”张君举杯，脸上挂着三分试探七分纵容。

我端起杯子，没碰唇，只盯着酒液里晃动的角楼倒影。它在杯底微微扭曲，像一张被揉皱又铺平的地图。忽然想起白天章泽楠说“外汇宽流入严流出”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她说话时总爱用指尖轻轻叩桌面，节奏匀称，像在敲打某种我听不懂的节拍器。

“君哥，你说，人挣多少钱才算挣够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张君一愣，酒杯停在半空：“安哥，你这问的……跟咱喝酒的调子不对啊。”

宁海抢答：“挣够？等您哪天在奥运村盖完十栋超高层，再问问自己呗！”

刘云樵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够不够，不在钱多钱少，而在心里那杆秤歪不歪。”

我抬眼看他。他正用指甲刮着杯沿釉面，动作很轻，刮出细微的“吱吱”声。这人从来不说废话，可每句废话都像钉子，钉进人骨头缝里。

“我今天下午……”我顿了顿，把酒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出清脆一声，“跟小姨说，我不稀罕她爸的钱。”

张君手里的雪茄掉在裤子上，烫出个小洞。宁海直接呛了一口酒，咳得眼泪汪汪：“安哥！您疯啦？十个亿啊！咱们近江整个房地产协会凑一块儿，账上现金都不够零头！”

“我知道。”我盯着杯里晃动的角楼，“可她爸的钱，是章龙象的命；我的钱，是我自己的命。”

这话一出，满屋安静。连窗外车流声都退成了背景杂音。陈铁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端着托盘的手稳得像焊死的支架，盘子里三叠冷碟——盐焗乳鸽、醉蟹膏、琥珀核桃，都是下酒硬菜，却没人动筷。

张君抹了把脸：“安哥，您这命……值十个亿？”

“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我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半，“是小姨说了算。”

宁海忽然压低声音：“可楠姐要是真让您自己去贷那十个亿……利息六千多万，一年下来，光付息就得卖两栋楼。您拿什么还？奥运村那两个地块还没摘牌，银行认的是地皮，不是您这张脸。”

“认不认脸，得试过才知道。”我放下杯子，指腹抹过杯沿水痕，“君哥，你帮我约个人。”

张君立刻坐直：“谁？”

“秦江明。”我看着他眼睛，“就今晚。我要问他，如果章龙象不出资，他愿不愿意跟我签对赌协议——我用项目未来三年全部现金流作抵押，换他现在就给我五个亿启动资金。条件是他占股百分之四十九，我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但分红权按实缴出资比例分配。”

张君倒吸一口凉气：“安哥！这等于把命押在奥运村身上！万一政策突变、工期延误、销售遇冷……您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才要今晚问。”我扯了下嘴角，“趁我脑子还没被六千万利息吓傻。”

刘云樵突然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推：“这儿有两百万，我老婆的嫁妆钱。她说了，安哥信得过，钱就信得过。”

宁海立刻解下腕表——百达翡丽鹦鹉螺，表盘上嵌着十二颗碎钻：“安哥，这表抵五十万，我跟君哥凑凑，三百万应该能拿出来。”

张君没说话，掏出手机拨号。电话通了，他只说一句：“秦总，安哥请您喝杯酒，在唐会听松阁，现在。”

十分钟后，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秦江明穿着墨灰色高定西装，领带夹是枚小小的青铜虎符，走路时腰背挺得像把未出鞘的刀。他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公文包，包角磨损得厉害，露出内衬的褐色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