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伞说她张来福有缘分,缘分很深。
她教张来福做伞头,教了整整一晚上。
张来福确实学会了伞头,接着学做伞骨托。再过两天,张来福能把伞骨固定住了,接下来还得做伞柄。
做伞柄不容易,这可比灯笼杆子难得多,哪怕把伞柄的款式再怎么简单,至少也得有个竹跳子。
竹跳子又叫“跳销子”,这东西镶嵌在伞柄里,支撑着伞骨托,有了竹跳子,伞才能撑得起来,否则举伞的过程中,伞面会自己收拢。
做竹跳子是个技术活,张来福跟着阿云学了好长时间,才勉强做出来一个,等装上了伞柄,纸伞的骨架还没有做完,接下来还有一个大活儿要做,这大活就是穿线。
穿线的目的是把伞骨固定住,按照钟叶云教的工艺,一把纸伞前后要穿三千多针。
张来福一边穿线一边掉眼泪:“媳妇儿呀,你说我怎么就练了阴绝活了,咱做个纸灯匠多好,做纸伞也太费劲了。”
穿完了线,纸伞的骨架总算是做完了。
接下来还得糊纸。
给纸伞糊纸可不是像纸灯笼那样,一贴一转,就算完事儿了,这里边的工艺有很多讲究。
先要选纸,毛边纸肯定不行,得选桑皮纸,选好了纸还得裁纸,要裁成扇形,得和伞面契合,还得留下些余量。
裁好了纸要放在桐油里浸泡,泡上五分多钟,把纸阴干,然后才能糊纸。
糊纸要用猪皮胶,要刷在伞骨上边,薄厚都有讲究,从伞顶子开始糊,一片一片一直糊到伞边,每片纸彼此要有重叠,这是为了防止漏雨。
糊好了纸,把伞放在通风处晾干,用剪刀把多余的纸张剪掉,再刷上两边桐油,再用棉线包边,这把伞才算做成了。
腊月初六,张来福终于做成了一把伞。
钟叶云摸了摸伞骨,看了看伞面,微微点头道:“做得挺好的。
“姐,说话凭良心!”钟叶鸣拿起了张来福的油纸伞,“这叫伞吗?伞骨不齐,伞边不圆,伞面不平,看着像个破竹棚子,谁家纸伞长这样?白送有没有人要?”
“你这人说话不中听!”张来福把纸伞拿了回来,“雨伞这东西,做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不漏就行呗!”
“可你做这个东西卖不出去,以后怎么糊口啊?”钟叶鸣越看这雨伞越不顺眼。
阿云也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伞骨长短不齐,这是新手常犯的毛病,可逐一对比下来,张来福做的伞骨也差得没那么离谱。
伞头上的凹槽深浅不一,导致伞面不平,这也是问题,可阿云仔细检查过了,凹槽之间的偏差也没那么大。
再就是糊纸的时候余量不对,张来福怕漏雨,纸张之间重叠的部分有些多,薄厚不均匀,导致伞面不美观,可这也不是大毛病。
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这把雨伞没有一处大毛病,可就是这些小毛病叠加起来,导致这把雨伞看不过眼。
要说有天分,张来福学东西是真的快,钟叶云学了三年的手艺,他不到半个月就学会了。
可成品是这个质量,又让钟叶云觉得他好像不是干这行的料子。
阿云觉得是自己教得不好:“你还是去铺子里看看,当家师傅肯定知道该怎么教你。”
“我找当家师傅干什么去?我又不指望这个吃饭。”张来福可不想把纸伞这行当营生,这东西太费劲了,一天能做个两三把都算运气,而且还卖不上几个钱。
学这门手艺是为了能打,别的不论,光是纸伞的防御力就很让张来福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