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黄麒英不解地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吴桐。
然而他在后者脸上,只看到了满满的笃定神色。
黄麒英不免有些诧异,他望着窝棚外连天的雨幕,喉结滚动着挤出叹问:“你可要想好,后天就是本月初八!如今广州城的乞儿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一个赞生堂......”
话音未落,吴桐已伸出三根手指,笑着说道:“第一,我只要他们散播消息,图得是流传出去的口碑;第二,赞生堂每月药材盈余一百斤陈皮、两百斤艾叶、四百斤甘草,再配上自采的忍冬藤,足够熬制出七百剂汤药;第三
他俯身揽住小乞丐单薄的肩头:“救一人是一人,救一时是一时。”
孩子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忽闪着,他突然蹦起来攥住吴桐的衣角:“先生说的对!我们丐帮弟兄都知道:饿三天能讨个馍,病三天就剩裹尸席!”
黄麒英还要开口,吴桐已经伸手从药箱里捞出个檀木算盘,骨珠在雨声中噼啪作响。
“我查了赞生堂近期的出纳。”吴桐这模样俨然就是个账房先生:“上月西关赊欠药款五十七两,但二堂炮制虎骨酒的收益结余六十八两。如此算来,每月义诊耗材不过占盈余三成,还能替赞生堂赚个仁心济世”的招牌??你
说这买卖划不划算?”
“可赞先生是个商人,他能同意吗......”黄麒英摸迟疑着开口,眼神里满是忧色。
“没人比他更在意这块金字招牌。”吴桐将算盘塞回药箱,他掸掸长袍上的水渍,轻声说道:“如今永花楼处处压咱一头,现在有了重振口碑的机会,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好吧。”黄麒英肩膀一垮,见他还在愁眉不展,吴桐笑着拽起他的胳膊:“走,咱们吃宵夜去。”
黄麒英被拖着往外走,仍不放心地回头张望。
他听见窝棚里老妇人剧烈咳嗽了几声,但身体却舒展了不少,小乞丐迎出门来,蹦跳着把药包举过头顶,破锣嗓子穿透雨幕:“您放心!天亮我就去城隍庙找九袋长老!后天让大家都去!”
雨势依然滂沱,吴桐的油纸伞拐出巷口时,黄麒英最后瞥见小乞丐跪在窝棚门口,那孩子朝他们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几个头。
八百味广州城,要说起广东最出名的荤食,非叉烧肉莫属!
穿过雨帘,画面定格在珠江畔支起的帆布雨棚下。
油灯在风中摇曳,照亮铁锅中翻腾的乳白米粥,吴桐脚步一拐,带着黄麒英钻进一旁的排挡里。
红漆剥落的木牌上,“陈记烧腊”四个金字,在气灯影里泛着红亮亮的油光。
在岭南,叉烧是镬气与蜜意交融的图腾,陈伯的案板上,两条漂亮的五花肉正浸在祖传酱缸里。
竹签穿过肥瘦相间的肉块,荔枝木炭噼啪炸响,陈伯用铁钳翻动着肉条:先让猛火逼出油脂,待焦糖色爬上棱角时,再快速刷上麦芽糖浆,直到炭火炸起青烟时,那层晶亮的琉璃脆壳便宣告大成。
陈伯拎起菜刀,斜斜切入肌理,四十年练就的薄切功夫,让每片叉烧都呈现出透光的玛瑙纹??这是给吴桐备的碟头饭,浇着用烧腊汁、酱油与冰糖熬成的琥珀芡,旁边卧着对溏心完美的温泉蛋。
而洪拳师傅的碗里,则另有一番乾坤,陈伯特意挑了带软骨的梅头肉,在炭火上多烤了半刻钟,肉切大片,叠在吸饱猪油香的白米饭上,再码上两片厚切卤豆腐??这是练武之人最爱的扎实滋味。
“吴先生,黄师傅,慢用啊。”陈伯拿汗巾擦了擦手,笑着对两位老主顾说道。
“谢了阿伯。”吴桐笑着回礼,手上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叉烧肉送进嘴里,筋膜的弹牙与肉的软嫩在齿间较劲,盐巴和蜂蜜的味道突然窜上来,混合成顶鲜美的味道。
外面瓢泼大雨,里面热气腾腾。
“还是搞不懂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黄麒英大口扒拉着叉烧饭,口齿含糊地说道:“广州府衙门都不做的事,反倒让你这么个愣头青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