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我心里有数,黄师傅放心。”吴桐说罢,对着店内招了招手:“阿伯,再多做一些打包!”
“好!”陈伯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吴先生要带多少份!”
“二十份!”
“啊?”
半个时辰后。
西堤码头,铁桥巷。
铁桥三梁坤的武馆朱门半敞,夜风裹着咸腥气从门缝钻进来,裹着雨珠簌簌砸在裂了缝的【洪拳正宗】匾额上。
后院厢房,六个小徒弟蜷缩在席子上,肚皮瘪得能看见巴扇,此起彼伏的肠鸣声混着屋角漏雨的滴答声,声声叩进师娘李氏的耳中。
“师娘,香……………”最瘦的猴仔突然抽动鼻翼,枯黄的小手揪住李氏洗到发白的衣襟。
堂外飘进令人垂涎的叉烧肉香味,勾得六个孩子全都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地盯着门口往下咽口水。
看着孩子们馋虫般的模样,李氏强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后脑勺,她慈爱地说:“躺下睡吧,明天娘给你们煮肉吃。”
孩子们满心欢喜地钻进被子,满眼都是憧憬吃到肉的幸福神情,却没看见师娘悄悄褪下了手腕上的银镯子??她的头面首饰早就被梁坤拿去卖掉换大烟了,这件仅存的银镯子,是她嫁进梁家时,婆婆亲手给戴上的。
然而令他们不曾想到的是,那股香味并非路过,反而越飘越近,直至冲进屋里来了!
二十个油纸包撞开歪斜的门栓,黄麒英洪钟般的嗓门震得房梁直往下掉灰:“三哥果然武艺高强,睡觉都不关大门!”
香味和喊声惊动了院内的所有人,梁坤只穿着件中衣就冲出来了,在他身后,李氏正带着一群孩子急匆匆迎上来。
“阿英?”梁坤冲进前堂,正对上黄麒英拎着油纸包的笑脸。
雨水顺着他的青布衫往下淌,怀里紧紧护着个二十个油纸包,纸皮上凝着的水珠都带着叉烧的甜?香味。
梁坤惊异地打量着他,喃喃问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笑语,吴桐举着油纸伞款步而入:“顺便给孩子们,捎点吃食。”
“使不得......”李氏慌忙摆手,她瞥见丈夫佝偻着背一言不发,那双曾经横扫珠江的铁桥,此刻正在风雨中微微发颤。
黄麒英不由分说撕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引人垂涎的叉烧饭,他笑着说道:“嫂子这有啥的,孩子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见点油水。”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孩子里年龄最大的阿虎,端详着他说:“我家那小子,也差不多有他这么大!”
二十个油纸包次第展开,陈伯特意给每个饭盒都添了枚咸蛋黄,金红的油星正慢慢渗进雪白的米饭里。
“孩子们来。”吴桐从药箱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把筷子,挨个分到孩子们手里:“快吃吧,都是你们的。”
孩子们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叉烧饭,纷纷咽着口水,却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都向着身旁的师傅瞟去。
梁坤面皮紧绷,他看着眼前的二人,又看了看喷香的饭食,直到李氏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才干巴巴地开口说:“还不快谢谢两位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