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她似乎还不解气,大声嚷嚷起来:
“亏得吴先生那么信他,把那么重要的钥匙交给他!”
“人家略施小计,丢个纸条,他就跟丢了魂似的,颠颠跑出去了!”
“他妹妹是金枝玉叶,那咱们宝芝林上下的大伙,就这么轻贱吗?”
“他拍拍屁股走人了,万一这时候有人拿着处方来取药,我们拿什么开柜子?怎么跟人家交代!”
她越说越生气,一时气得抓起旁边的花盆要摔,然而转念一想,这盆六月雪,是佛山先生送给吴先生的,只好悻悻放了回去。
陈华顺刚从外面盯梢回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替张举人辩解:“七妹,话也不能这么说………………”
七妹立时投来一个见血封喉的眼神,陈华顺缩了缩脖子:“晚棠姑娘还在那火坑里,那是他亲妹子......他急火攻心,人之常情嘛,换了谁,能坐得住?”
“人之常情?”七妹柳眉倒竖,叉腰反驳:“那他也不能把大家都撂下不管啊!他走了,钥匙带走了,咱们这五专五双”的规矩不就破了吗?”
他转向那道青衫身影,语气里不无心疼:“吴先生苦心定下的铁律,第一天就因为他破了例!这叫什么事啊!”
“万一………………万一有人趁这空档钻进来,或者外头真有人急等着用药,我们拿不出来,责任算谁的?宝芝林的信誉还要不要了?”她气得眼圈都红了。
陈华顺被噎得一时语塞,只能嘟囔:“不......不能吧?这么晚,都什么时辰了......”
一直沉默坐在桌旁的吴桐,对两人的争执恍若未闻。
桌上摆着个熊熊燃烧的火盆,橘红色的火焰蹿得老高,正渐渐吞噬掉一张张写满字迹的药方。
纸张在他眼前蜷曲、焦黑,最终化作灰烬,升腾飘飞。
黄飞鸿坐在旁边,好奇的看着吴桐往火盆里一页页续纸,忍不住问道:“先生,您烧的是什么?怎么像是药方子啊?”
“是关老夫人的方子。”吴桐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专注的盯住火焰:“子里的君臣佐使,配伍的剂量火候,全在这里,目前只有我一人知道周详。”
黄飞鸿大吃一惊:“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您......您为什么要烧掉?烧了不就没了吗?”
吴桐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叫以退为进。”他说话间,抬起眼眸,目光与旁边的黄麒英飞快碰了一下。
黄麒英微微颔首,眼神中露出一丝意味深长,显然早已领会了吴桐的用意。
黄飞鸿看着父亲的反应,心中更加疑惑不解,可见父亲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只好把疑问压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哐当!
“开门!快开门!药!给我药!疼死我啦!救命啊??!”
宝芝林厚重的大门被砸得山响,伴随着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划破了寂静的深夜。
“什么!”七妹和陈华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二人脸色煞白,七妹更是急得跳脚:“完了完了!真来了!姓张的!你这个害人精!”
吴桐霍然起身,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而黄麒英早已一步抢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火光晃动,人影幢幢??那个被放出来的瘾君子正在疯狂砸门哭嚎,他的凄厉叫声分外高亢,迅速引来了不少被惊醒的街坊邻居。
已经有人举着灯笼火把,围在宝芝林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人怎么回事?大烟瘾犯了?”
“听说是宝芝林管着戒烟的药,还有大烟膏?”
“这大半夜的,叫得真人......”
“看宝芝林怎么处置,宝芝林可是林大人亲点的官办药房啊!”
“开门!快开门!官办药房见死不救吗?!”
吴桐凝神细听,眉头微蹙。
他敏锐察觉到,在那些熟悉的街坊声音之外,混杂着几个刻意拔高的喊叫。
借着门缝透入的火光,他凑到门边飞快扫视,果然在攒动的人头里,发现了几张从未在附近见过的生面孔。
那些人眼神闪烁,正上蹿下跳,极力鼓噪着人群的情绪。
在他们的鼓动下,越来越多的街坊邻居披着衣服,或从门窗间探出头来,或三三两两来在大街上,越聚越多,都想来看看热闹。
在不远处一条幽深的巷口阴影里,一辆华贵的马车静静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