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间的安排,这对话的内容,这火上浇油的盘问方式......分明就是那天晚上,在那艘花艇里,蒋启晟醉酒后,隔着那面苏绣屏风,对几人极尽侮辱之能事的翻版!
当时,醉醺醺的蒋启晟就是这样,用比这刻薄下流百倍的侮辱言语,刺激着屏风另一侧绝望的芸娘!
而她和阿彩,就在蒋启晟这一侧,被迫听完了全部...
“带你出去?当官太太?哈哈哈.......刘王氏!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烂货!三十多岁的老菜帮子,一脸褶皮!你以为你是什么天仙下凡?老子玩玩你,哄你两句,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你们这些窑姐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天生的下贱骨头!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们这种破鞋,出去了也是祸害!走到哪里,就连死了都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窑子味儿!呸!连街上的野狗都嫌你们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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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听着蒋启晟的辱骂,看着芸娘在屏风前隐约崩溃的身影,自己也感同身受,巨大的屈辱和愤怒随即涌上心头。
蒋启晟看似骂的是芸娘,可在无形之中,又何尝不是在骂她们所有深陷泥淖的人?
然而,酒精上头的蒋启晟丝毫不知收敛,他越骂越起劲,直到她们再也听不下去。
两个女子几乎是在同时,抄起了手边最沉重的东西??白牡丹的琵琶,阿彩的洞箫。
白牡丹的琵琶带着她所有的恨意,抢得高高的,稍一停顿,重重砸在启晟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阿彩的洞箫也几乎在同时,从另一个方向落了下来!
蒋启晟顿时浑身一震,最后那几句恶毒的话被生生在了嘴边,只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短促惨叫。
他像个被抽了骨头的肉口袋,面门朝下,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人一旦失去理智,往往只在一?那。
芸娘在极度崩溃中,扑向这个没有反抗能力的恶人,因为她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有下次机会了。
一刀,两刀,三刀......只眨眼间,她对准他的脖子,捅下去无数刀。
这把原本用来以死相逼的剪刀,反倒杀死了她最恨的人。
鲜血喷涌而出,蒋启晟烂醉如泥,他瘫在地上,只能发出几声哼哼,再也没能叫出一声。
而作为旁观者的她们,也成了这起血案的帮凶。
事情发生之后,一切来得太快,阿彩和白牡丹全被眼前的血腥和芸娘的疯狂吓傻了。
鲜血喷泉似的,从剪刀底下一股一股窜出来,不多时,就挂满了芸娘全身。
胡乱捅了不知多少刀,芸娘才失去力气丢下那把金剪刀,她抬头看向被吓呆的两个妹妹,低声说:“走......快走......告发我去......”
阿彩听了登时大吃一惊,她哆嗦着想去拉芸娘:“芸娘姐姐......那你………………你怎么办?”
芸娘看着两个年轻女孩惨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语气里满是一种解脱后的释然:“值了......能换了这负心的畜生......值了…………………………我去偿命……………无所谓的………………”
阿彩还想说什么,而白牡丹稍微镇定一点,她勉强从巨大的惊骇中找回一丝理智,一把抓住彩的胳膊,低声说道:“走!听芸娘姐的!走啊!”
芸娘看着她们,沾满血的手下意识想伸过去,想和往常那样抱抱她们,却在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时猛地缩回,只能哭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一句话:“你们……...你们要好好活下去呀!替姐......好好活着………………”
之后的事,就是人尽皆知了。
白牡丹拉开大门,花容失色的冲出来,大喊死人了。
所有人都以为她和阿彩是被吓破了胆,然而殊不知,是芸娘用自己的死,换回两个姑娘的一条活路。
当晚,杀人者,主犯从犯,应共三人。
而此时此刻。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吴桐的用意,明白了这精心布置的“戏台”。
他根本不是在羞辱自己,而是在重现那个夜晚!
他在无形之中,让她回到那个场景,逼她看清那个场景里每个人的位置和角色,包括她自己。
巨大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
这个男人......竟然精明至此!市井传言果真名不虚传,他确实当得起那一句“妙人”的赞评。
反观吴桐,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嘴角边挑起一丝沉重意味的弧度,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雅间里:
尽管,他早已知道答案。
“白姑娘,现在清醒了?”
“当天出海,在花艇上面,芸娘被激怒的情形......是不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