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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师·四季(第1页/共2页)

我叫叶问,广东南海佛山人。

家父名叫叶霭多,在香港文咸西街经营南北行生意,我桑园叶氏在佛山是鼎鼎有名的望族,人们都叫我们培德里叶,因为整个培德里都是我们叶家的。

青石板路被岁月和车马磨得溜光水滑,两旁骑楼高耸,连成一片深长的荫蔽,将夏日的烈阳收在街心,切成窄窄一条。

那时节,金楼夜夜笙歌,请来的粤剧班子咿咿呀呀,锣钹丝竹的喧闹裹着脂粉香,能轻易越过我家临街书房的雕花木窗棂,钻进耳朵。

我就在这富足安稳的喧嚷里长大,以为脚下的青石板路会一直铺到天边,以为骑楼巨大的阴影是这世上最牢靠的屋顶。

师父陈华顺,是个异数。

他魁梧得像座小山,拳头能砸碎青砖,可如此勇武的一个人,说话向来和声细气,却总爱挤在培德里街角那间窄的鱼丸摊,和老板娘聊上半天。

摊子是鱼丸嫂的女儿开的,一口大锅永远翻滚着乳白色的汤,蒸汽混着马鲛鱼特有的鲜甜气息,弥漫半条街。

师父往油腻腻的小板凳上一坐,端起粗瓷大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声音响得连隔壁桌都侧目。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也顾不上擦,仿佛世间至味,尽在这一碗滚烫的鱼丸汤里。

有时我练完拳去找他,隔着蒸腾的热气,看见他吃得心无旁骛,脸上是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那热气和香气,成了我对师父最温存的记忆底色,是培德里优渥生活之外,另一种扎实滚烫的人间烟火。

在我八岁之前的光景里,师父陈华顺时常牵着我的手,穿过熙攘的街巷,去到筷子大街那间挂着【赞生堂】老招牌的医馆。

那里,也是我顶顶喜欢去的地方。

平日里身架沉稳的师父,一踏进赞生堂的门槛,整个人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透着一股孩童样的快活劲儿。

师父会一路窜进后堂,熟稔的和每一位路过的人打招呼,就连小学徒也是皆然。

他声音洪亮,笑容爽朗,那份由衷的喜悦,连带着小小的我,也不由雀跃起来。

后堂里,我的师公,佛山先生梁赞,通常会坐在一张老酸枝木椅上闭目养神,偶尔翻阅翻阅医书。

师公那时已逾古稀之年,鹤发童颜,精气神好得不得了。

但听师父说,他老人家的拳棍刀脚,天天常练,就连那木人桩,相比师傅的那具,都被打薄了几层。

有时若是运气好,还能碰到另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拳师。

那位阿伯时常一身利落的长衫,眼神锐利,龙骧虎步,他只要见到我师父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脸上绽开豪迈的笑容,大声招呼:“顺哥儿!来啦!”

他每次都会把我抱起来,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几下就能揉乱我的头发。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便是名震岭南的一代宗师????宝芝林的黄飞鸿黄师傅。

师父此时,会格外恭敬的向师公行礼问安,然后亲手拿起案几上的紫砂壶,为师公斟上一杯热茶。

氤氲的茶香里,师公总是抚髯而笑,嘴里念叨着让师父别忙活了,眼神里满是慈祥。

敬完茶后,师父会轻轻推我上前一步:“阿问,给师公练一趟小念头看看。”

于是,在师公和黄师伯含笑的注视下,我认认真真拉开架子,一招一式演练起来。

我那时没多大力气,不过在师父师伯,尤其是师公面前,我力求拳架工整,一板一眼。

每每练罢,师公都会抚掌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连声说:“好,好,打得真好!”

他会招手让我过去,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拈起一块麦芽糖塞进我手中。

那甜味,能一直沁到心尖儿上。

师公有时会轻轻捏捏我的胳膊大腿,仔细端详片刻,然后对我笑道:“你这小少爷,骨骼生得颇为健壮匀称,和你师父的根骨,倒是一般无二了。”

一旁的黄飞鸿师叔听了,便会爽朗大笑起来,指着师父壮硕的臂膀打趣道:“哈哈,赞先生说得是!顺哥这一身腱子肉,硬得跟铁打似的,就连我都捏不动!”

小小的医馆后堂里,顿时便充满了祖孙三代人畅快开怀的笑声......

在我记忆里,还有另一些事,令我印象深刻。

每月初七,师父雷打不动要去邮局,他穿着那件浆洗到发白的长衫,大身板蜷在邮局低矮的柜台前,显得有些笨拙。

他捏着蘸水笔,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的填写汇款单。

收款地址,是福建泉州。

收款人一样,永远端端正正写着六个字:宝芝林,张晚棠。

墨迹未干,他便小心的吹一吹,再仔细折好,像收藏一件稀世珍宝,郑重塞进中山装的内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动作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和肃穆,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吴先生消失前,托付给他的一个名字,一份无声的守望。

张晚棠,据说她一生未嫁,在泉州开办宝芝林分号,和黄阿伯在广州城仁安街的宝芝林,遥相呼应。

她用一段香风傲骨,独守无尽晨昏,痴痴等待着一个不归人。

从韶华若锦等到人老珠黄,她始终坚信,那个人会回来。

而师父则选择默默扛起这份嘱托,吞咽下世间的苦,尽管知道张晚棠作为掌柜并不缺钱,可每逢月月初七,他都会风雨无阻。

在师父心底,还有一片更沉的海。

每年四月廿三日,也就是当年虎门销烟的第二天,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布。

那天他必定会早早起身,温好一壶滚烫的烧酒,独自去到海边。

远海吹来的风,又咸又硬,卷起他灰白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站在礁石上,望着那片浑浊的浩渺水域,拔开酒壶的木塞,将满壶的烈酒,缓缓倾入翻涌的浊浪。

低沉的声音混在海风里,几乎被撕碎,但我总能捕捉到那四个字:“七妹,饮啦。”

声音里没有悲恸,只有一种被岁月磨砺后复归的沉重平静。

七妹,那个像野火一样泼辣的渔家女,宝芝林的开心果。

师父说,当年英舰的炮火撕裂了虎门的海面,是她驾着宝芝林那艘小小的的飞剪船,像扑火的飞蛾,撞向那大片钢铁巨兽。

小船在最后一刻炸开,火光照亮了半片伶仃洋,也吞噬了她年轻的身影。

那片海,成了师父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每年此日,他用一壶滚烫的老酒,祭奠那团早已熄灭的烈火。

她长眠碧海,永远定格在年轻的岁月;而人间的师父,早已经梨花满头。

时光匆匆,似水流年。

那是佛山湿冷的十二月,师父染了风寒,咳得厉害,脸颊烧得通红。

可初七到了,汇款的日子总是雷打不动的。

他挣扎着要起来,我赶忙按住他:“师父,您歇着,我去!”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喘着气,点了点头,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那张早已填好地址,折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郑重交到我手上。

那单子上,“宝芝林,张晚棠”六个字,依旧端端正正。

我那时个子矮,只能踮起脚,将单子和银元递进柜台里去。

柜台后的先生推了推眼镜,仔细核对,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我:“叶少爷,这个收款人,本月初已经过世了。”

我如遭雷击,张口结舌,捏着汇款单的手瞬间冰凉。

怎么告诉师父?怎么告诉他,那个他默默守护了四十八年,用月月银钱承托着吴先生一诺,在泉州守望无尽晨昏的女人,终究没能等到她的归人,带着一生的痴念和未了的等待,独自走向了永恒的寂静?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培德里,还没想好措辞,就看见师父强撑着站在叶家大宅的门口,高大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眼神直直地望着巷口。

他什么也没说。

当天下午,一封泉州的信,寄到了佛山。

而当晚,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一是黄飞鸿师傅!

他风尘仆仆,面容沉痛,师父看见他,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扑了过去,巨大的身躯像座崩塌的山,重重倒在黄阿伯怀里。

这个一生刚强的铁汉,竟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嘶哑绝望,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不休:

“飞鸿!她走了!晚棠她走了啊!她等了先生......等了整整四十八年啊!四十八年啊!!”

他死死攥着黄阿伯的衣襟,涕泪横流:“她说......说要把骨灰撒进大海......说要去......去找哥哥张举人......去找七妹………………去找先生......!

黄阿伯紧紧抱着他不停颤抖的巨大身体,眼眶通红,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道:“顺哥!顺哥!我答应你!一定办到!”

“一定替吴先生......办到!”

那晚的寒风,把师父的心魂也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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