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天色如墨,仿佛整片苍穹都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碎后泼洒在山峦之间。林玄立于后院演武台中央,赤裸上身,汗水混着雨水滑落,沿着脊背沟壑蜿蜒而下,如同溪流冲刷过荒古石壁。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来回冲刷。
三日前那一战虽胜,却留下隐患。毒掌余劲未清,深藏肺腑,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更可怕的是,《乱武诀》的反噬开始加剧??每当夜深人静,识海深处那道低语非但未曾消散,反而借镇魂印的压制之力反弹出更为清晰的回响:
“杀……更多的人……用他们的血唤醒我。”
林玄咬牙,一记崩拳轰出,空气炸裂,拳风撕开雨幕,竟在前方三丈处打出一道短暂扭曲的空间涟漪。那涟漪中,隐约浮现一面残破战旗,旗面焦黑,绣着一个古老篆文:“戮”。
他瞳孔微缩。
这不是幻觉。
这是《乱武诀》真正开始显化异象!
“果然……它在回应外界的杀意。”林玄喘息着,缓缓收势,抬头望向灰暗天空,“赵家退亲赔银,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不会甘心,也不会止步于此。而只要纷争不断,这功法就会越来越强。”
他忽然冷笑一声:“那就来吧。我不怕你们来,只怕你们不来。”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上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金属轻鸣与粗重喘息。不多时,二师兄周烈浑身湿透地冲进院门,肩头还缠着昨日猎狼时留下的绷带,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师弟!出事了!”他声音嘶哑,“北岭陈家村遭劫,全村老少三十七口,只剩一个六岁孩童躲在枯井里逃过一死。凶手手段极其残忍,尸体皆被剖心挖目,摆成诡异阵型……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林玄眼神骤冷:“不是普通匪徒?”
“绝不是!”周烈摇头,“现场留有符灰,属南疆巫蛊一类。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发颤,“那孩子说,看到三个穿黑袍的人,脸上画着血纹,嘴里念着‘献祭乱武之子,迎战魂归位’……”
林玄心头一震。
乱武之子?
他们知道自己?
还没等他细想,一股寒意陡然自尾椎窜上头顶。他猛地转身,只见屋檐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双目赤红如炭火,正静静盯着自己。
那不是普通的鸟。
它的羽毛间缭绕着淡淡的黑雾,每一根羽翼边缘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宛如刀刃。更诡异的是,当林玄目光与其对视的刹那,脑海中竟响起一声低笑:
“找到了……宿主已觉醒,血引共鸣。”
“滚!”林玄怒吼,一掌拍出,真气裹挟雨水化作一道金红气刃,直斩而去。
乌鸦却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扇动翅膀,身形瞬间模糊,竟在半空中分裂成九道黑影,齐齐扑向四面八方!
“是幻术!”周烈拔刀护主,连斩七刀,却尽数落空。直到第八道影子掠过林玄眉心时,才见一点猩红血珠渗出。
“它伤你了!”周烈惊呼。
林玄抬手抹去血迹,凝视掌心鲜红,忽然笑了:“原来如此……我的血,就是钥匙。”
他知道,这场风暴早已超出个人恩怨,直指百年前那段被掩埋的真相??《乱武诀》并非单纯邪功,而是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有人在等它重现人间,有人在阻止它归来,而他,正站在风暴眼中心。
***
当夜,沈千山召集全馆弟子密议。
演武堂内灯火通明,十二盏青铜灯围成一圈,中央摆放着一块与林玄手中极为相似的青铜残片,只是更大、更完整,表面铭刻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这是我二十年前从北境战场带回的遗物。”沈千山声音低沉,“当时共有七块碎片散落各地,传说集齐之后,可开启‘乱武坛’??远古战魂借体重生之地。历代朝廷都将此列为禁典,正是为了防止亡魂复辟,扰乱天下秩序。”
众弟子震惊失语。
唯有林玄静静听着,心中已有明悟:“所以……我不是偶然得到残片,而是被选中了?”
“不错。”沈千山点头,“那妖狼本不该出现在后山,它是被人驱使而来,目的就是将残片送入你手。而昨夜那只乌鸦,名为‘血引鸦’,专寻乱武血脉之人。你虽非天生契合者,但因修炼《乱武诀》已久,气血已被污染同化,成了它们认定的‘容器’。”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玄问。
“两条路。”沈千山竖起两指,“一是彻底焚毁残片,废去你体内所有乱武气息,从此回归正统修行。二是……以你为饵,引蛇出洞,查明幕后之人身份,趁其未完全布局之前,斩断根源。”
林玄毫不犹豫:“我选第二条。”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沈千山目光如炬,“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你的身体,甚至可能屠村灭镇,只为逼你现身。你不再是为自己而战,而是牵连整个武馆、方圆百姓的生死!”
“那就让我变得更强。”林玄站起身,双眸泛起金红交错的光芒,“既然他们是冲着‘乱武之主’来的,那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沈千山久久注视着他,终是长叹一声:“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第七徒,而是‘守碑人’。我将传你一门禁忌之技??《九阳炼罡?逆脉篇》,允许你在极端情况下短暂融合《乱武诀》,形成‘乱阳真劲’。但记住,每日只能施展三次,每次不可超过半柱香时间,否则神志必被吞噬。”
林玄跪地接令,双手接过一枚赤铜令牌,上刻“守”字,背面则是一道断裂锁链图案。
他知道,这不只是信任,更是责任。
***
五日后,暴雨初歇。
林玄独行百里,来到陈家村废墟。
这里已成死地。断墙残瓦间遍布干涸血迹,空气中仍残留着腐臭与怨气。那名幸存孩童被带回武馆照料,其余尸首都已火化安葬。唯有村中央一口古井未动,据说是当年建村先祖亲手挖掘,通地下灵脉,常年不枯。
他蹲在井边,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一层黏腻物质。取出一看,竟是黑色苔藓,散发着淡淡腥甜味。
“嗜血苔……只有在大量死亡之地才能生长。”林玄皱眉,“但他们为何偏偏选在这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