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有枭鸟啼叫,将将入夜李伯才从外面回来,双手托着一个长木盘,慢吞吞跨进屋内。
李伯郑重其事的把木盘放在四方桌上,放在三人面前。
李伯掀开盖布,木盘之上整齐堆放了一套红色喜服,喜服之上放着一支金钗。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林道清看着那扎眼的喜服,皱着眉问:“这是何意?”
“想见阿萤,就要与我孙女结亲。”
话音刚落,林道清脸色当即一冷,一掌拍在桌上,“胡闹!婚嫁之事岂可如此乱来?况且我天宗门弟子注定是要求仙问道,又怎可在这秘境中与你凡人定亲?!”
叶天流对此亦是皱眉,“李伯,你要谁与你孙女结亲?”
李伯道:“自然不是你们二位了,要的是江公子。”
“我?”江临一头雾水指了指自己,
“这更不可能。”林道清当即替江临拒绝,“老人家我看你还是再提些别的要求吧。”
“就这一个要求,不接受,你们现在就走。”
李伯强硬的态度让在场的三人都为难起来,江临也是没料到李伯跑出去就是给自己准备一套喜服。
“李伯,先不说婚嫁之事乃人生大事,你孙女不过七八岁模样,我如何娶得呀?”
李伯沉思了片刻,才道:“时间不多了……总之,你今夜穿了这喜服拜了天地娶了她,你就能见到阿萤,否则阿萤不会见你们。”
李伯说完便走进里屋,坐在藤椅上不说话了。
江临这才发现,入夜后他就没见到宝宝了,不知跑去哪里了。
“师伯,见不到阿萤,我们可能要困死在此处了,不过是走个形式,要不就让我试试吧,反正若是见不着阿萤李伯他们也跑不了。”江临头疼的求助林道清。
林道清沉着一张脸,“修道之人,一纸婚书,与人盟誓,你可知都是上表天听下鸣地府的?”
“难道你真要与这黄口小儿挂个道侣之名?荒谬至极。”
江临一个现代人,自然没有这么多计较。
“师伯,其实未尝不可。”叶天流忽然出声,“其实这座城里的人早就不算作是人了,就算师弟与她定下亲,理论上也做不得数。”
“是啊师伯,你也说与人盟誓,首先他们得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过是一群以为自己还活着的孤魂野鬼罢了。
林道清拂袖离开,只留下一句——若是见不到阿萤,我可不轻饶了。
李伯本一直安静的在里屋坐着,听到外头动静才又站起来,扶着门框问:“江公子,你想好了?”
江临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端起桌上的喜服,“李伯,我这就去换喜服。”
难得的,李伯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又动容的笑,嘴里直念叨着好好好……声音听起来稀稀落落的,表情像是沉浸在某个苦海般的回忆里。
叶天流仗着比江临高一些,接过他手里的喜服,淡淡一笑,“我来帮你吧,这民间款样,你别穿错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叠放整齐的大红熏缎喜服,叶天流侧脸映着烛光,更显眉眼锋利,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小师妹要是知道了,要和你闹了。”
江临退去了外袍罩衣,只留一件白色里衣,套上叶天流拿给他的暗红中衣,层层叠加,最后套上金丝云纹罩衫,腰束锦带。
叶天流让江临坐下,给他重新束发戴上纱帽,最后替他整了整衣襟。
“那次在天顶峰见到师弟的时候,你从剑上滚下来,连领子都是乱的。”叶天流想起当时情景,冰山容颜融出一丝笑意,“这套喜服倒是很衬你,准备的如此精美,看起来不像是临时起意。”
“是吗……”江临不知自己现下看起来什么样,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喜服,却如叶天流所言,华贵精美,不似寻常百姓家能耗费得起的。
叶天流拿起那支金钗放到江临手心,“这应该是她的嫁妆。”
此时,原本破败的屋舍突然亮堂起来,周围的陈旧家具物件变得光亮崭新,屋里屋外垂荡着红绸,神龛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牌位,底下天地桌上燃着一对喜字红烛。
江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段绣球花绳。
叶天流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新郎官,该你上场了。”
“我……”江临被推到屋子中央,正对着门口,此时门外左右站满了槐西村的村民,数十道目光齐齐看向江临,唯有林道清远远站在院落一处,目光沉沉的望着这场闹剧。
李伯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屋外。
吉时已到——!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江临见众人让出一条道,一个身量不算高的娇小身影走出来,一身大红喜服宛若霞染,头顶红盖,莲步轻移。
李伯看着前方,提醒江临,“上去接你的新娘吧。”
江临觉得哪里不对,却被李伯再三催促,只好走上前将手中红绸花绳放到女子手中。
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江临愣住了,宝宝不过七八岁,身材矮小,而眼前盖着红布的女子虽然也十分娇小,但明显要比宝宝高上一些。
拜堂——!
不待他出声,又有人高喊,催促新人进堂内完礼。
经过李伯时,李伯抓了抓江临的袖子,顶着一双无神灰目,警告他:“我没有骗你,拜完堂你就可以见到阿萤了。”
江临看着他,点点头:“李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