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李伯松了手。
两人各执红绸一端,天地桌旁没有坐人,唯有神龛上一副牌位。
叩拜时,红盖微扬,江临侧目去看,唯见精致小巧的下巴,细腻如玉。
三叩首起身时,江临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就连人群里的叶天流也看不真切了。
夫妻对拜——!
江临微微转身对着新娘,愣了片刻直到手里的红绸绳扯动了一下,新娘从过大的喜服里探出一双小手,轻扯着那段红绸。
礼成刹那,宾客涌进正屋,欢呼道贺声如潮涌,不一会人声又渐渐淡去,喧哗渐息。
不知何时,屋内只剩那对红烛摇曳,不见其他人踪影,唯有盖着红布的新娘端坐在床榻之上。
突如其来的寂静,透着怪异。
江临握着手中金钗,看了看神龛上的牌位。
上面赫然刻着——柳莺莺之灵位。
莫非……
江临向着新娘走去,手里紧紧抓着那支金钗,一步之遥站定在她跟前。
尽管新娘没有动,江临仍能感觉到她微微低着头,似乎把目光锁在他的鞋面上,一双小手紧张不安的在红色喜被上摩挲着。
江临斟酌了一下,试着叫她,“宝宝……不,你是阿萤吗?”
红色身影明显顿了顿,轻声道:“郎君,你不揭盖头吗?”
江临探出手捏住红盖的尖角,缓缓揭开——
随着红盖掀去,江临见其全貌,却是呼吸一滞。
数道肉痂在少女面上纵横交错,最狰狞的一记自左前额劈下划过左眼最终没入鬓角。
方才叩首时见到的下巴,竟是她全脸唯一完好的地方。
少女瞎了一只眼,剩下一只灵动的黑眸定定望着江临,有些害羞的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羞怯道:“李虎真讨厌,房中从来不放铜镜,也不知道今日我好不好看……”
江临不知为何,心头微酸,想起李伯的态度以及这神龛上的牌位,江临大概猜到了阿萤的身份。
硬着头皮,撑起一抹笑容,江临将手里的金钗缓缓插入少女的发髻中。
“好看,怎么会不好看。”
“是吗?”阿萤笑起来,但因为牵扯了脸上纠结的刀疤,看起来十分别扭。
江临坐到阿萤身边,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她:“今夜与我成亲的人不是宝宝吗,为何换成了你。”
少女盈盈一笑,“傻瓜郎君,我就是宝宝啊……”
“可你们分明是不同的人。”白日时,宝宝只是个七八岁小儿,面上也是光洁无疤,可阿萤……
“我就是宝宝,宝宝就是阿萤,白天她出现,晚上我出现。”阿萤好像轻松了许多,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将整个身子都往后挪到榻上靠坐着,晃着两条细腿。
江临直接说明来意,“阿萤,你知道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你的。”
“郎君是说那个负心汉吗?”阿萤口气有些淡了,不若刚才的含羞带怯,“这么多年,总有人受他之托来找我,不过我都不见,除了你。”
“他……就是顾卿言吧?”
阿萤的脚不晃了,江临见她绞着手指不说话。
“为什么不见他?你恨他?”
“不记得了。”阿萤圈住江临的手臂,靠着他,“孤魂野鬼飘荡久了,很多事都会记不清,我是恨他的,不过你要我说细节,我是说不出了。”
江临转过身轻轻扶住她,“阿萤,你……难道不想再进轮回投胎去嘛?生前怨念不消,你根本无法脱离这个地方。”
“这样不好吗?”阿萤歪着头想了想,又笑起来,“以前也觉得很无聊,每日周而复始的过一样的生活,但我现在遇到你了啊,如果是和你一起待在这里,每天也不会无聊。”
那怎么行!穿到书里已经够让姜临头疼了,难道还叫她待在一本书里的秘境之中?
江临认真的看着阿萤,“就算我留在这里陪你,也不会是永远的。”
“夫君……你什么意思呀?”阿萤听到两人有可能要分离,有些害怕抓着江临的胳膊。
“如果我猜的不错,顾卿言道行高深,以自己所剩的修为灵力一直在供养这座秘境,包括里面的所有魂魄,而他一直急于找到你,我猜想,他所剩时日应该不多了。”
届时,这座城连带着里面漂泊的魂魄都将消失殆尽,更遑论让这些孤魂重新投胎去。
他一意孤行在这里驻守千年,困住所有人,柳莺莺怨念不去,阿萤固执已见,顾卿言的目的已昭然若揭,这一切均是有违天道的。
“可是……”阿萤怯怯的看江临,“娘亲不原谅他,我也没有办法……”
“阿萤,你有办法让我见到你娘吗?”江临眼神恳切,“也许这其中有许多误会。”
阿萤抬手拔出发髻间的金钗,看了许久,又放到江临手中,“夫君不要着急,我带你去见她。”
江临还想说什么,却只见手心中绽放出刺眼光芒,将整个屋子笼罩起来,江临被刺的睁不开眼只好抬手遮挡,直到周围光芒渐弱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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