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了大半,江临此刻才发现殿内碎瓦飞砖的,凌乱一片,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容时临走时,经过江临时,昂了昂头:“今日,谢了。”
不咸不淡,却难得心平气和的一声道谢。
宫宴散去后,江临不出意外的被皇帝身边的贴身内官喊住,摸了摸脸上完好的假面,江临放心去了。
江临应了圣旨跟随内官前去,只是没想到内官引着他来的竟是皇帝平日休憩的寝殿。
织巾绣龙的帷幕,光滑如镜的乌砖,紫铜熏炉里的生起的白烟在殿内盘桓。
江临看着明黄色纱幔后伫立的身影,琉璃灯火将那个身影拉的极长,从投射的身影来看,身边围着几个侍女正在替皇帝更衣。
内官进去通报了声,便听到纱幔后传来皇帝的声音。
“你先坐下,不必站着。”
“谢陛下。”
内官还真的给自己搬来了凳子,江临却也不敢如此无礼,仍是站在纱幔外不远处,静静等待。
站久了,江临渐渐觉得热起来,这寝殿内满室热气熏香,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羊毛毯。
如今不过刚入七月,正是炎热之际,皇帝的寝宫居然没有添置冰鉴,甚至只在外殿那里开了几扇窗户,其余就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江临无聊的数了一会御案上堆叠的奏折,又看了会那仙鹤造型的更漏。这更漏设计极为华丽,内层水流恒定滴入,外层则以鹤嘴吐珠计时。
每过一定的时间就吐出一颗浑圆的珍珠。
当真好看极了。
内殿帷幔掀起,皇帝换了一身舒适惬意的寝衣,腰间随意系了根缎带。
皇帝抬眼见他仍是规矩站着,颇有些满意的笑了下。
“方才在宣德殿不是张扬恣意的很,怎么进了朕的寝殿反倒拘束起来了?”
皇帝随意的坐下,接过太监奉上的茶盏拨弄起茶盖来。
毕竟现世的自己也是从牛马做起,哪里不懂领导留你说话,万事都得留心眼的道理。
江临摸不准皇帝的脾性,只道:“宣德殿是草民自作主张,只是见不得西凉国皇子在殿上如此嚣张跋扈,还请皇上治罪。”
皇帝放下茶碗,“朕若真要治罪于你,你猜方才为何殿上无一人出来斥责你阻拦你?”
闻言,江临稍稍抬眼看向皇帝,柔光之下,眉目竟与容家父子有些许相似之处,只是皇帝眉眼之间藏着郁色和深沉,叫人轻易看不透。
皇帝扬起嘴角,一派王者之气,“朕若许你做的,没人可以忤逆,朕若不许你做的,你一开口就有人将你拿下了。”
咕咚一声,鹤嘴里又吐出了一颗浑圆饱满的珍珠,预示着时间又过去了片刻。
皇帝想起温儒士交上来的账目明细,上报朝廷的有整整五车黄金。
思及此处,皇帝眸色愈深。
“你抬起头来。”
江临依言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深目,任凭打量。
皇帝借着烛火将跟前的人仔细看了看,心中一叹。
除了那双眼眸,其余无一处相同。
不,还有那副得了理还要追狗入穷巷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