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延家的菜地,好大的一片。
一个本家的比曲延大四五岁的帮工,正在给一块芹菜地打药。抬头看见曲延从越野车上下来,高兴地放下喷药的家伙式,走到路旁,很厚道地喊:“叔,你怎么有空儿回来了?”
“路过,正好过来看看。我爹呢?”曲延估摸着,这会儿老爹老妈该去批发市场了。曲延的爹妈现在把大头掉过来了,以前捣弄自家的地不挣钱,都是从批发市场批了菜然后摆滩零卖。曲延考研成功,家里花销不大了,就半批半自种。最近几个月,曲延有闲钱了,老爹老妈就开始大块的捣弄自家的菜园子了。
还雇了帮工。成了地主了。
对于地主这个名头,曲延的老爹很忌讳。大陆某些所谓的主流精英整天给下里巴人别有用心的灌输的绑架文化,总是把地主和恶霸弄在一起,地主就是恶霸,恶霸就是地主。地主,这样一个中性词,成了百分百的主流们在上层建筑的语汇中一扁到底的贬义词。
曲延很费劲的告诉老爹,地主这个称呼本来不是什么抢地霸地的含义。一个正常的社会,一个靠奋斗靠勤快靠脑子可以成功的社会,一个真正保护私人土地的社会,你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买地,就可以当地主,地主也可以叫农场主,也可以叫果园主。你真正的是地的主人,哪怕只有一块地,不管这块地是大是小,你就是地主。人生下来,脚底下贴着地,本来,天经地义的就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不需要花钱从土皇帝那儿买地,这叫天赋地权。
“你这个熊孩子书念多了,念成反革命了你。地是国家的,你跟国家抢什么地,你说破天,我也不当地主。”曲延的老爹很固执,灌了红色岩浆的脑袋,比花岗岩还硬。
“家没了,国其实也就没了,家是至高无上的,过去那么些年那么多皇帝都是家国家天下,有家才成国,这话放到什么时候也没错儿,连家都不爱的人还爱个屁国,一家两家十家百家,合起伙来弄一块地方,起个名字,就可以叫国家,不是你圈块儿地,用枪杆子逼着别人说,这是我的国,等分不清先爱家还是先爱国的一大帮子人进来了,没死没活地给你长gdp了,就叫爱国家了有些人,故意把常识弄反了,弄拧把了,把人的脑子都弄成猪脑子了。”曲延跟老爹说了一大堆,老爹还是死活不愿意当地主,不愿意跟他心目中的伟大的朝庭争谁才是地的真正的主人。曲延拿自己的老爹没办法,只好自己当地主,把邻居家出去打工的几个人的地都转包到了自己的名下。
白纸黑字签了合同,关键时候,可以用法律说事儿。人,没钱,就得低贱,就得仰人鼻息,法律就只能当成废纸。强势了,钱多了,钱只是一种数字的时候,就变了,法律就真成了法律了某句话,一针见血,时位之移人也,时位之移律也。
穷人和富人,在大陆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真的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
大陆人种,狗眼看人低,仗权欺人仗势欺人仗财欺人。
老爹和老妈不在,曲延轻松了老爹老妈一千个一万个上心曲家的香火问题,曲延每次回家,老爹老妈都是三句不离香火,老妈还老开通了,跟曲延说,要是跟人家有了,就先弄到家里养着,生了再说无论如何,孙子必须有,最好多有。钱有了,孙子就可以多有。
曦公主右手提溜着一个跟鹅蛋一样的翠绿翠绿的小甜瓜,左手伏在霏丽的肩上,替霏丽忧伤:“丑媳妇来了,婆婆呢,媳妇茶喝不上了喽,胎气的惊喜也惊喜不上了。”
霏丽拿着根木杆子,在西瓜地边,翻找西瓜。军军直接蹲到了西瓜地里,对着一个花皮西瓜,拿手弹,“曲大哥,这个,肯定熟了。”
“我也弹弹,我听听,里面有没有小腿儿小胳膊什么的。”曦公主跑到军军的身边,也翘起手指弹了两下,“军军,不大对啊,怎么不脆啊,没脆声。”
“外行,捧起来,挤一下,听听声音就知道了。”霏丽翻到了一个墨绿色的大家伙,回头朝曲延喊:“哥,看看,是不是沙壤的?”
曲延看瓜,内行。基本不用挤,也不用弹,看看成色就知道了。仗的不是别的,熟能生巧。
“曲延哥哥,慢点儿,人家西瓜几个月才长这么大,一开始那么一点点,慢慢地长啊长啊,十月怀胎,才能瓜熟蒂落,肯定也有胎气,别惊着它了。”曦公主和军军挑了四五个西瓜,用一个筐子抬了,走到了瓜棚下面。
曲延本家的那个帮工,摘了些小金瓜,还摘了一些黄瓜面瓜。从瓜棚旁边的井里打出井水,一个一个地洗。
霏丽挑了三个厚皮的西瓜,自己抱了两个,让曲延抱了一个,一起往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