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山间游走,如泣如诉。
那张由金光凝聚的人脸悬浮于半空,五官扭曲,似笑非笑,眼神空洞却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威压。吴峰仰头望着,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气血翻涌??金丹与那金光之间的共鸣,正撕扯着他的经脉,如同两股洪流在他五脏六腑中对撞。
“爹……”他再次低唤,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认得我吗?”
那人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张开嘴,一道低沉、混杂着多重音色的声音从中传出:“血肉之亲,不过尘埃。此身已献祭于‘眼’,魂归天巫,命属神明。你若执迷,便与这天地同葬。”
话音未落,山顶九点红光猛然暴涨,化作九道赤焰锁链自云中垂落,缠绕向山脚。每一根锁链上都刻满古老符文,隐隐与吴峰体内的玄冥之气呼应,仿佛要将他生生抽离躯壳,拖入那未知的深渊。
“不好!”立阳子强忍伤痛站起,手中雷符连闪,“那是‘拘灵锁’!专为捕获载道之体而设!快破它!”
柳树道人怒吼一声,挥动桃木剑斩向最近的一根锁链。剑锋触及赤焰,瞬间焦黑断裂,反噬之力将他震飞数丈,口吐鲜血。
大壮等人拼命敲打傩鼓,试图以祖灵之力护住阵眼,可那鼓声在这片死寂之地竟被无声吞噬,连回音都不曾留下。
唯有吴峰站着,一动不动。
他闭上了眼。
外界的一切喧嚣、撞击、嘶吼,全都退去。他只听见自己心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重。而在那心跳之间,有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波动??来自丹田深处的金丹。
它不再挣扎。
它在回应。
“你想回家吗?”吴峰在心中问。
金丹无言,但那一丝波动轻轻颤了颤,像是一声叹息。
“那就一起回去。”吴峰睁开眼,瞳孔已彻底漆黑,唯有一点银星闪烁,正是北斗第七星??**破军**之光。
他双手结印,指尖划出一道逆旋的轨迹,口中低诵:
> “**太阴匿影,太阳藏形。
> 九幽启户,万鬼悲鸣。
> 傩祖在上,血脉为凭。
> 我以我身,代天行令??召!**”
刹那间,大地震动。
不只是脚下这片土地,而是整座天巫山都在颤抖。九根赤焰锁链剧烈晃动,发出金属崩裂的哀鸣。那些扑来的镇陵卫傀儡动作停滞,面容开始龟裂,露出其下早已腐朽的枯骨。
而吴峰身后,虚空中浮现出九道模糊身影。
高矮不一,男女皆有,或持铃斧,或执鼓杖,或戴狰狞傩面??正是历代吴家傩师的残魂!他们本应散于阴阳之间,受岁月侵蚀,魂魄渐消。可此刻,竟因吴峰这一声“召”,跨越生死界限,齐聚于此!
“祖宗在上……”吴峰跪地叩首,额头触地,“今日孙儿逆天而行,若有罪愆,愿一人承担!只求借尔等残念一用,护我一行人登顶!”
九道身影静默片刻,最前方一位老者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青铜铃??那是初代傩祖的信物。
铃响。
清音穿云。
霎时,天地变色!
原本压顶的乌云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一道缝隙,月光如刀,直落山巅。九道祖灵齐齐迈步,化作九道黑虹冲天而起,分别迎向九根赤焰锁链。每一道黑虹撞上锁链,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火焰与黑气交织,如同远古神魔交战。
“走!”吴峰猛地起身,一把扶起昏迷的麻衣道人,“趁现在!上山!”
队伍不敢迟疑,立刻沿荒径疾行。大壮背着鼓,柳树道人搀着立阳子,其他人紧随其后。山路陡峭湿滑,遍布藤蔓荆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没人敢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九道祖灵败退,便是万劫不复。
越往上,空气越稀薄,呼吸如刀割喉。耳边也不再是风声,而是无数低语,仿佛整座山都在呢喃某种禁忌咒语。那些话语听不懂,却又莫名熟悉,像是来自血脉深处的记忆碎片。
“听到了吗?”立阳子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它们在唱……《开眼礼》。”
“什么?”大壮喘着粗气问。
“天巫九祭之一。”立阳子咳出一口黑血,“传说中,每当‘龙珠’即将重聚,山中便会响起此歌。它是召唤,也是警告。听到的人,要么成为祭品,要么……成为新神。”
吴峰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金丹越来越热,几乎要融化他的丹田。而那股热意,并非痛苦,更像是一种……觉醒。
当他踏过第一百零八级石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石坛矗立于山巅平台之上,方圆百丈,由黑色巨岩垒成。坛分九层,每层皆立一根石柱,柱顶镶嵌一颗赤红晶石??正是山下所见的九点红光来源。而在石坛中央,则有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雕像:人身蛇尾,头生独角,双目紧闭,双手捧着一颗浑圆玉球。
那玉球,已然碎裂。
裂缝中,透出一丝金色光芒。
“那就是……‘天眼’?”柳树道人颤声道。
“不。”吴峰摇头,“那是容器。真正的‘天眼’,还在寻找归位之路。”
他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仍在旋转,但中心已被祖灵与锁链的战斗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透过那空洞,他看见了星河??尤其是北斗七星,光芒炽盛到近乎实质,仿佛随时会坠落人间。
“原来如此。”吴峰喃喃,“九块碎片,对应九星。我是第七块,位于破军之位。而这里……是最后一块的埋葬之所。”
就在这时,青铜雕像忽然动了。
它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竖瞳直视吴峰。
“你来了。”它的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响彻众人脑海,“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吴峰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