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我们还有药！智空师父留下的……”

“没用了。”他艰难抬头，望向洞窟顶端。那里原本悬挂着心灯的位置，如今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星空一角。“你看……天亮了。”

徐大怔住。

的确。透过那道裂缝，一抹晨曦正悄然渗入，照在燃烧的废墟之上，竟显出几分温柔。

“传令下去……”王重一声音越来越弱，“解散破晓队。让他们回家。种田也好，经商也罢，只要活着，就是胜利。”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手腕那道旧疤上，“我去看看……莲心说的那个结局，到底有没有实现。”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松开，母铃滚落台阶，最终停在一片灰烬之中。

***

三个月后，淮东大旱初解，春雨连绵。

一座无名山村外，新建了一座小庙。庙不大，仅容三人，内供两尊泥像：一尊是披甲持铃的将军，眉目冷峻；另一尊是女子侧影，面纱半掩，似笑非笑。村人不知其名，只知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个跛脚青年来扫地添香，默默伫立良久。

有人说他是退伍兵卒，有人说他曾是江湖杀手，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而是某位英灵未散。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天他并未死去。石柱贯穿肩胛时，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突然苏醒??那是母铃与心灯相撞后残留的一丝“净世原力”，竟重塑了他的经脉，但也永久封印了《三元归正宗》的修行之路。他成了凡人，却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给小庙取名“双灯祠”。

一盏，祭亡者之志；一盏，照生者之路。

朝廷确如他信中所愿，派兵剿灭残余红莲势力，释放被囚百姓。厉飞羽死于乱军，石猛被五花大绑押赴京师，李天兴则失踪无踪。有人说他在心斋自焚，也有人说他带着最后一枚帅令铃远走西域，仍在等待下一个“净世”时机。

王重一不再关心。

他每日砍柴、挑水、教村童识字，偶尔坐在庙前看着夕阳，想起如天最后那句话，便觉得胸口仍有钝痛。

但他学会了忍耐。

直到某个雪夜，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跌进村子，高烧昏迷，口中不断呢喃：“……灯……点灯……”

他俯身探她鼻息，忽然僵住。

那孩子脖颈处，有一块极小的金属印记，形状如莲瓣，质地似曾相识??正是当年莲心体内的控魂咒印残片。

他颤抖着抱起她，送入庙中取暖。

当夜风雪大作，庙门被吹开。烛火摇曳间，他仿佛看见两个身影站在门口：一个是年轻的自己，手持火焰长刀，眼中满是杀意；另一个是莲心，笑着对他说：“你看，我也能……选择一次。”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一切皆无。

唯有炉火噼啪，映照着小女孩渐渐红润的脸颊。

他知道，这场战争从未真正结束。

但它已经不必由他来打了。

第二年春天，村里第一个新生儿降生。接生婆抱着婴儿走出屋门时，阳光正好洒落院中。王重一接过襁褓，低头凝视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轻声道：

“你若长大，切记一事。”

“这世间没有救世主。”

“有的，只是不肯低头的人。”

山风穿堂而过，吹动门楣上那幅褪色的布帘，依稀可见两个墨字：

**守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