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崩裂的瞬间，王重一在空中翻转，左手甩出破甲弩，钉入莲台边缘岩壁，借力腾身，右手摄魂铃直贯“心灯”核心。如天冷笑，猩红小铃轻摇，一道血浪自脚下冤魂灯阵中涌起，凝成巨掌将他狠狠拍落。

“你真以为，母铃能压过帅令铃？”如天立于虚空，白衣无风自动，“我执掌《真经》三十年，早已与‘心灯’同脉共振。你不过是个被遗弃的残次品，也配与我争道？”

王重一摔落在第八层祭坛，脊背撞上符文台阶，喉头一甜，鲜血顺唇角滑下。他却笑了：“师兄……你说错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露出腕间一道陈年伤疤??那是幼时练功不慎被火舌舔过的痕迹。“你记得这道疤吗？七岁那年，我在藏经阁偷看《三元归正宗》，你发现后非但没罚我，反而替我遮掩，还说……‘法海性烈，然心有微光，或可承宗’。”

如天瞳孔微缩。

“可你知道吗？”王重一撑地站起，声音沙哑如刀刮铁，“那天夜里，我就在窗外听见了。你跪在方丈面前说：‘此子根骨太纯，若不早除，恐夺我位。’然后……你亲手点燃了那场大火，烧毁半座藏经阁，只为让我落下心魔烙印，终生难破第五重。”

如天沉默。

“我不是残次品。”王重一一步步踏上第九层，“我是你第一个想杀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比谁都清楚??你的慈悲是假，恐惧才是真。你怕有人比你更接近‘净世’的真相，所以你要焚尽一切，连自己也不放过。”

铃声再响。

这一次，不是进攻，而是召唤。

母铃共鸣匣在供奉室中剧烈震颤，清净舍利虽碎，其意未绝。三百六十盏冤魂灯内，那些曾被吞噬的神识竟在白光余韵中苏醒一丝清明。他们不恨王重一，也不信如天，但他们记得自己是谁??樵夫、农妇、书生、走卒，皆为乱世所吞的普通人。

他们的哀鸣化作和声，汇入母铃之音。

“不可能！”如天怒吼，“你们这些蝼蚁，怎敢反抗天意！”

“这不是天意。”王重一高举摄魂铃，“这是人心。”

刹那间，十二尊血傀金刚齐齐转身，不再受帅令铃操控，反以刀锋划破自身胸膛??他们体内熔核暴动，竟是以自毁为代价，将最后能量注入母铃共鸣。

如天身形晃动，嘴角溢血。他终于明白??王重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击败他。他用莲心引爆引路灯制造真空期，用智空舍命护道争取时间，用朱重九的佯攻牵制外围，甚至用自己屠寨的恶名麻痹对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这一击??以众生怨念为引，以牺牲为薪，点燃“逆命之火”。

“你以为我在弑兄？”王重一踏前一步，全身经脉因真气逆行而寸寸炸裂，“不，我在斩断轮回。你我之间，从未有过兄弟情分。有的，只是一个妄图成佛的疯子，和一个不肯闭眼的瞎子。”

他跃起，全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

摄魂铃撞上心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那一瞬，整个归墟谷静止。

南斗第六星位的血月恰好移至天顶，天地气机错乱，阴阳倒转。母铃与心灯接触之处，裂开一道细缝，仿佛世界本身被划破。从中渗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缕极淡的光??像是春日初雪融化时，屋檐滴下的第一滴水。

如天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开始透明。

“这……是什么？”他喃喃。

“是你一直否认的东西。”王重一悬浮半空，身体也在消散，“宽恕。不是对你的，是对他们的。那些被你称为‘污浊’的灵魂，他们不需要你来净化。他们只想安睡，不再醒来。”

心灯开始收缩，三百六十盏冤魂灯逐一熄灭，每一盏熄灭时，都传出一声轻叹，似解脱，似告别。

如天忽然笑了，笑得悲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走错了路，可我本意……真是为了救人啊。”

“我知道。”王重一轻声道，“所以我才迟迟不愿动手。因为你像我。我们都曾相信过光明，只是你选择了毁灭，而我选择守护。”

白衣僧人缓缓坐下，身影渐淡如烟。

“法海……”他最后一声低语随风飘散，“若有来世……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

轰??

心灯彻底崩解，化作漫天赤焰流星，坠入地脉深处。整座祭坛塌陷，岩层断裂，熔浆喷涌。王重一借着最后一股冲击波飞身后退，却被一根突刺的石柱贯穿左肩，重重摔落在第七层平台。

四周已成火海。

徐大率队冲上来时，只见他趴在地上，手中仍紧握母铃，指节发白。

“大哥！”徐大扑上前，欲扶。

“别碰我。”王重一咳出一口黑血，“经脉尽断……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