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吗？”

“没有。”他摇头，“那时我以为是陷阱。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他人性未泯的最后一丝挣扎。”

两人连夜启程。途经断龙岭时，忽见山腰火光冲天。靠近才发现是一群流民在焚烧尸体??瘟疫蔓延，死者身上竟浮现诡异红莲纹路，触之即燃。

“又是红莲教的毒种。”徐大咬牙，“他们在散播‘伪心灯’病毒，让人死后自动转化为燃料！”

王重一蹲下检查尸体，忽然发现死者手腕内侧有个微小烙印：**叁柒**。

“编号？”徐大皱眉。

“不。”王重一声音冰冷，“是批次。莲心是第三十六批‘容器’试验品，这批是第三十七。他们还在继续。”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铜片残片，贴于死者额头。片刻后，尸体上的红莲纹路竟开始退散，火焰自行熄灭。

“有效？”徐大惊喜。

“暂时压制。”王重一收起铜片，“但这说明，只要找到源头，就能逆转污染。李天兴一定在某个地方建立了新的‘心灯’雏形。”

他们加快脚步，终于在第十日抵达黄龙寺遗址。

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唯有那口古井依旧完好。王重一下到井底，在第三块青砖下果然摸到一封油纸包裹的信件。展开一看，字迹清瘦，一如当年：

> “法海：

>

> 若你读到此信，说明你比我更接近死亡。

>

> 我烧毁藏经阁那夜，并非只为害你。我真正惧怕的，是你看到《三元归正宗》最后一章??‘净世非火，而在人心’。先师临终前亲笔添注，却被历代掌门视为禁忌。我若让你看到，你必质疑大道，而我……已无法回头。

>

> 我点燃第一盏冤魂灯时，听见千万人哭喊。我告诉自己那是解脱之声。可夜深人静，我听见的却是母亲临终的哀鸣。

>

> 我不是佛。我只是个害怕黑暗的孩子，手里拿着火把，却把整个世界烧光了。

>

> 若有来生，愿为村夫，与你共饮一壶浊酒，不谈天下，只论春秋。

>

> ??如天 绝笔”

王重一久久无言，最终将信收入怀中。

就在此时，井口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来。”李天兴的声音自上方落下，“师兄情深，令人动容。”

王重一抬头，只见井沿站着一人，身穿猩红袈裟，手持一枚小巧赤铃，面容枯槁，眼神却炽烈如火。

“你疯了。”他说，“如天已死，你还想重蹈覆辙？”

“他错了，我没疯。”李天兴微笑，“我不是要重复他的路，我要超越他。他不敢彻底点燃‘业火之心’，是因为还存一丝犹豫。而我……早已斩断七情。”

他举起赤铃，轻轻一摇。

整座废墟猛然震动，地下传来沉闷轰鸣。王重一猛然察觉??这口井并非终点，而是入口。井底青砖之下，另有密道直通地心。

“你找到了真正的‘业火之心’？”他震惊。

“就在归墟谷下方三万丈。”李天兴傲然，“那是天地初开时遗留的混沌火种，比心灯强大百倍。只要将三百六十万名‘容器’同时献祭，便可引燃，涤荡人间一切罪恶！”

“然后呢？”王重一冷笑，“留下一个没有生命的‘净土’？”

“只要有种子，世界就能重生。”李天兴目光狂热，“而我，将成为新世界的创世之神。”

王重一缓缓站起，右眼蓝光闪动。

“你永远不会明白。”他说，“莲心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做梦。”

他猛然踏地，手中铜片迎风而涨，化作一面古朴铃盾。与此同时，体内莲心的神识完全苏醒，与他意识交融，共同吟唱一段从未现世的咒文??那是“引路灯”与“母铃”共振后诞生的新法，名为《守灯诀》。

“你不是神。”他一步跃出井口，铃盾横扫，“你只是个不肯承认失败的疯子。”

李天兴怒吼，赤铃狂摇，十二具新型血傀自地底钻出，每一具都镶嵌着“伪心灯”核心，焰光滔天。

战斗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相，没有漫天飞剑。有的只是一个人类，持一面残破铃盾，与十一个被扭曲的灵魂殊死搏杀。

徐大在一旁策应，以刀破阵，斩断连接傀儡的地脉锁链。王重一则不断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次碰撞，都让铜片吸收一丝“伪心灯”能量。他不求速胜，只求拖延??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武器，还在路上。

子时三刻，天边雷动。

一道银光划破长空，竟是那小女孩脖颈上的金属印记脱离皮肤，化作一枚微型灯芯，悬浮半空。紧接着，双灯祠方向，两尊泥像双眼齐亮，一股无形波动席卷而来。

“引路灯……完全觉醒了！”烬姑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重一抓住时机，将所有积蓄的能量注入铃盾，高举过头，朗声喝道：

“天地为证，众生为念??”

“我以凡躯，承英灵志！”

“今立新规：不焚无辜，不称神明，不灭希望！”

“守灯??永续！”

铃盾炸裂，化作万千光点，携带着莲心的意志、智空的慈悲、朱重九的勇毅、乃至三百六十名冤魂最后的呐喊，如银河倒灌，直击李天兴胸前赤铃。

“不??！”李天兴惨叫，试图抵抗，却发现自己的神识正在被净化，那些被他强行洗脑的“容器”灵魂纷纷挣脱束缚，在光芒中含笑消散。

赤铃寸寸龟裂，最终爆成灰烬。

李天兴跪倒在地，眼中疯狂褪去，只剩茫然：“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做了很多人做过的事。”王重一扶起他，“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于是践踏他人。”

他没有杀他，而是将他交给赶来的朝廷官兵，只求一个承诺：终生监禁，不得行刑。“让他活着悔过，比死去更有意义。”

战后，王重回村。

小女孩已退烧，醒来第一句话是：“叔叔，我梦见一个姐姐，她说谢谢我替她看着这个世界。”

他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第二年春天，新生儿满周岁那天，全村聚于双灯祠前。王重一抱着孩子，面向众人，缓缓说道：

“从今日起，此村改名‘守灯村’。凡我村民，不习杀伐，不拜虚神，唯传三戒：一曰护弱，二曰明辨，三曰守心。”

“若有外人问起此地何名，你们便?”

“这里住着一群不肯低头的人。”

山风拂过，吹开庙门。两盏油灯静静燃烧，映照着门楣上那幅布帘，两个墨字苍劲依旧：

**守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