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不定长大了也是个贼!”一个孩子跟着起哄。
世和握紧了扁担,指关节泛白,他努力克制着愤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开!”
就在这时,世平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挡在世和身前:“不许欺负我哥!”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却坚定无比。
狗剩等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俩没爹的,还挺团结。”
世和眼眶一热,一把将世平拉到身后,厉声喝道:“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狗剩等人讨了个没趣,骂骂咧咧地走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兄弟俩身上,世和望着世平倔强的小脸,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弟弟过上好日子,不再遭受别人的冷眼和欺辱。
风掠过田野,高粱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弟鼓劲。
在这个问题上,世平是持谨慎态度的,他知道他妈妈不够幸福,一辈子都在为了生活而奔波,又是小脚,行动也不便,从小吃苦,没有裹脚经历的,无法体会那种痛。
小脚女人没了丈夫,即便丈夫还活着,也是好吃懒做的,嘴上功夫厉害,行动力执行力十分糟糕,这样的人,可有可无,因为任其死活,世平的爸果然在世平四五岁的时候,就驾鹤西去,过逍遥日子了。
在人间受苦的,就剩下她一个了,带着四个娃娃。四个是活下来的,没活下来的,是她心里永远的痛。如果十一个娃娃都活下来,估计日子还要辛苦。
例如,在计划经济时代,一切都要按照计划来,她有四个孩子,布票不够用,他就想办法。
每次从棉花杆里找到一些残留的棉果,掰开,有棉花少许,于是积少存多,攒够了就纺线,纺线后,把线拿去街上卖,换成成品的布,有了布,就可以给孩子缝棉袄,或者单衣,还有剩余的,就做了鞋子,鞋面,鞋帮,直到鞋垫子,还有剩余的边角废料,就用浆糊刷一刷,晒干,然后做成鞋底,缝上一些彩色的丝线,就变成美轮美奂的鞋垫子。
这是一个例子,还有捡鸡粪,挣工分,避免超支,免得向生产队交钱平账,同时,超额完成任务还可以得到村里的奖励。
在农村,就要想办法弄吃的。只要有吃的,有穿的,就等于解决了大问题。
至于教育,就是一张空白。因为上下都不重视,都在乡村,不出门,不用认字。
还有,即便认字,也没有书可读。书不知道去哪儿了,谁要是有书,肯定不一般。
有书的人不轻易借书给别人。
没有书的人又喜欢阅读的,书就特别重要,要想办法弄到,或买或借都可以,目的是读到这本书。
会认字的,就会给孩子启蒙教育,孩子有悟性,聪明,就会学会阅读。通过阅读可以得到不少知识。
她想教育好孩子,但没那实力。能培养世和上到初中,就已经很不错。初中毕业后,世和回到村里也就是秀才了。
他的才华立马受到展现,村委会刚好缺乏能写会算的人,会计有了,可会计有点不懂写东西,世和刚好符合条件,能写公文,也能算。蔡支书十分欣赏他的才华。
这样,世和就到了村委会,成为民兵连长,也就是预备役工作人员。
但是,家里的活儿还是要干,村里的集体劳动也要积极参与,要不然,工分不够,就要重新考虑考虑工作安排。
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不想在工作上出问题,实际上他在工作上没出过问题。
他对工作上的事,对外人的交往,都很在行,都能拿下,并且处理起来游刃有余得心应手。他喜欢读书,书里有很多智慧,对于村里这点子事,都是小菜一碟。
对村民,用大白话,对上级,用公文,这些都是看对象的,不是胡乱说。把上下级关系拿捏的死死的,就不容易出问题,也经得起考验。
只要不出乱子,就会得到肯定和表扬,蔡支书十分欣赏他的工作能力,给他减轻不少工作负担。
世平对工作也是一样负责,只是命不好,等到他可以当兵的年龄,却遇上一些变故。也就是读书读不成了,全国各地都在行动,无法学习,只有干事业。他在学习的大好时期丧失了学习机会,基本上,那个时候的人都是这样,很少有人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书,时间容易过,青春一去不复返,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他小时候就没了父亲,哥哥世和比他大一个属相,都属羊,他的父亲也属羊,看来这就是巧合,也是天意。教导他的责任就由世和来负了,世和有方法,经常安慰和鼓励他,他就越发有信心面对困难。
这样,孩子也想听到鼓励的话,才能真正体会到快乐。
世和对世平管教很严格。小时候世平带人回来上了自己家的桃树摘桃子,世和知道了,对他狠狠管教一番,头顶上挨了几个雷果子。
这个让世平一想起来就很害怕。他从此不敢让小朋友来家偷吃任何东西了。
世和十分节俭,一点都不浪费,因为他知道他没有别的依靠,只能靠自己。哪怕一个螺丝钉,如果没有,也要去买,也要掏腰包,他为了避免这事,就提前准备好,时刻留意,如果地上有,就捡起来,集中存放,的那个有人需要可以免费提供,自己无非是出点人工费和材料款,如果按照市场价,人工费和材料款都不菲。
他还擅长利用关系,例如,单位有汽车司机,要知道,当时单位拥有汽车的很少,汽车是稀缺资源,和司机搞好关系,就能带来实惠。例如,可以将自己找到的建筑材料,通过司机开车运输回家,也可以通过司机将家里的红薯运过来,这样,省了很多力气,也能保证安全。
村子里只要有汽车马达声响,大家都能猜出是谁回来了。这个村子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城里,也只有这两个人能支配车子到村里。
其中一个是世和,另外一个是砖瓦厂的。
提到砖瓦厂,大概晓得,那砖瓦厂也是国营的,听起来在砖瓦厂工作很累,事实上也真的累,都是正式工,没有零工的说法,在农村,盖房子是大事,谁家有钱谁家没钱,从房子就能看出来。
在城里,没有房子住,住的都是单位盖的寝室,想要住有卫生间有厨房的房子,必须是双职工,而且要排队,否则,就别想住宽敞。
房子都是公家的,谁住谁不住,由负责人来安排。
农村的房子,都是自己的,房间总嫌不够多,码的东西多,有用没用的,都攒着,可能都害怕没有,万一没有,就要去借,借就要看人脸色,如果脸色不好看,会影响心情。
盖房子是大事,准备材料更重要,准备材料就要用车。
村里没什么机械类的交通运输工具,最常用的是牛车。
牛车拉砖数量有限,十车不如骑车一车。再就是维护成本大,牛车容易坏,牛容易病,骑车都没这些毛病。
村里对车特别膜拜,认为车是身份的象征,有了车才算有本事。
对于这个背景,蔡支书也对他亲戚说了。
他让他亲戚到村委会来,她很听话,一大早就到了村委会,树上的大喇叭还在广播新闻。
然后报时,世平听到报时,就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服,这是世和给他买的,目的是让他在正式场合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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