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必须请,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在本土本乡,为了一点土地,这点资源争来争去,太费精力,你知道的,世平他年轻,血气方刚,从不肯认输,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就是没碰过壁,没吃过亏,如果经常出去看看,就会发现有很大的不同。这个世界很大,出去走走,多接触接触生人,就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在这里为了一点泥巴争个头破血流,划算吗?值得吗?只有有格局的人,才不会斤斤计较。我觉得很有必要去找他。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吗?多大个事!”世和说。
“世和,你是国家工作人,格局就是不一样,见过世面,读过不少书,很清楚人们痛苦的源头,就是贪恋,要知道土地不属于任何人,争来抢去,最终啥都没落下。”世和说。
蔡支书点了点头,说:“去吧,去请徐德恨。”
徐德恨正和他老婆在猜测邻居家发生什么事。
“徐大哥!”世和在门口喊道。
“哎哎,哎,来了!”徐德恨立马答应道,从密室里出来。
他定睛一看,是世和。
“哎呀,是世和啊!你咋这么闲?来串门,来来,快,快上茶。”徐德恨说。
“哦,不,我说句话就走。不必沏茶。不麻烦,不麻烦。”
“哎,来的都是客,来了连一口水都没喝,这算什么,说出去,我老徐还咋混?快,去沏茶。”徐德恨说。
“不,徐大哥,你再这样,我这就走。”
一个坚决要沏茶,一个坚决不要。
徐德恨发现世和真的不喝茶,就说:“好吧,世和,你说,啥事,说吧!不,先强调一点,我不借锯弓了,那个用不好。怕弄断了锯条,没处买。”
“不是锯弓的事,是请你过去吃饭。”世和说。
“吃饭?”
“喝点小酒,好好叙叙旧。”世和说。
“好,好,还有谁?”徐德恨问。
他完全没想到,世和会邀请他去他家喝酒。要知道,他们是世仇的。特别那个任世平,对他就是各种恨。
如果他请客,徐德恨一定认为是鸿门宴,恐怕有去无回,或者用酒把他灌醉,借机会灭了他,这个想法萦绕在他头脑中,总也挥之不去,因为世平的酒量在整个郭任庄来说,还没有谁能把他比下去的。
只要世平不在,一切都好说。世平把他当成敌人,席间,两军对垒,狭路相逢勇者胜,估计清醒状态徐德恨会胜,麻木状态世平会胜,二人势均力敌,相互扯皮。
说走就走,徐妻交代再三,无非说一些注意身体,不要贪杯等不起作用的话。男人只要离开妻子的视线,就会放飞自我,不受约束,如同风筝断了线,任我飘摇。
徐德恨到了,一看席间端坐着蔡支书,立马满脸堆笑,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一团,大嘴一咧,凸出的牙齿被烟熏的焦黄黢黑,哈哈一笑,大个子竟然缩小一半,弯腰低头,连连问好。
“来,德恨,坐吧!世和回来,咱们好好聚聚。”蔡支书说。
“那当然,世和刚才去找我,要知道您在这里,我哪敢不来,这不,我不就立马赶到了吗?”徐德恨说。
“那是当然,吃饭不积极,还说爱学习?鬼话,谁信?你好好向世和学习,要有格局,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我哪里敢出去?到哪里都要介绍信,还没走出这个乡,就被拦住劝返了。”德恨说。
“你要出去,我肯定给你开介绍信,开多少都行。咱们伏着板凳看地下,鼠目寸光怎么行?来,既然来,就好好叙叙旧。哎,世和,世平咋还没回来啊?”蔡支书说。
“快了,快了。再等三分钟,不回来,咱们就开席。”世和说。
话音刚落,一辆自行车冲进了院坝,车上有两人,一人是世平,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的是一个姑娘,正是郭志敏。
郭志敏和蔡支书是亲戚,郭志敏的姐姐嫁给了蔡支书。蔡支书是郭志敏的姐夫。
敏下了车子,低着头,站在一旁,摸着衣角,她穿的是格子布的外套,留着两条辫子,左右一边一条,如果个子再高一点,就像是《朝阳沟》里的银环的造型。
世平停好自行车,一看,席间有徐德恨,世平的脸立马拉长不少,刚才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他想扭头走,看世和在席间,对他摇摇头,他忍住了,蔡支书注意到了敏,立马站起来,说:“来,志敏,来坐。”
郭志敏不肯进来,就不坐,世和的妻子走过来,拉她到旁边的屋里,说说话,然后在厨房里忙碌。
农村的规矩,女人不能坐席,让志敏坐,也是一种客套,主人没发话,客人说了没用。
冬日午后,阳光穿过淡薄云层,无力地洒在任家老宅的院子里。
世和一大早便在院子里忙活,将借来的八仙桌擦得发亮,又指挥着婶子们在厨房进进出出。
土灶里的火熊熊燃烧,映红了人们的脸庞,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顺着烟囱飘出,引得路过的孩童时不时探头张望。
“世和,德恨来了!”婶子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