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和手中的抹布一紧,赶忙迎了出去。徐德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处打着一块补丁,双手背在身后,神色略显拘谨。
世和满脸堆笑,快步上前握住德恨的手:“队长,您可算来了,就等您开席了!”德恨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没多说什么。
众人纷纷入席,世和特意将德恨安排在自己身旁。
桌上摆满了农家的家常菜:黄澄澄的炒鸡蛋,绿莹莹的炒青菜,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豆腐汤。
世和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为了世平的亲事,大家聚在一块儿。更重要的是,我想借这个机会,跟队长、蔡支书唠唠心里话。”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德恨,“队长,过去咱们两家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矛盾,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远亲不如近邻,往后咱们还得像从前一样,互相帮衬着。”
“不错,这是相亲酒吧?好事,好事啊!咦,娘家人咋没来?”徐德恨问。
他看着蔡支书,一脸茫然。
世和看他那样,想不到脸皮厚心又黑的徐德恨也犯迷糊,心里琢磨,原来他也有短板,于是挑明了说:“今天请大队小队***来,就是来做个参考,把把关,看看我这未来的弟媳妇咋样,适合不适合成为世平的好参谋好助手?”
“我说呢,今早喜鹊在枣树枝头上叽叽喳喳,我就知道有喜事来了,果然灵验。没说的,先干了这一杯再说。”徐德恨说。
四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第一杯酒,是要喝干净的。
德恨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缓缓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又欲言又止。就在这时,世平从厨房端出一盘新出锅的菜,笑着说道:“德恨叔,这是我娘特意为您做的,您尝尝。”德恨接过菜,眼中的防备渐渐消散,叹了口气说:“世和啊,其实我也早就后悔了,不该因为那点小事就跟你们家置气。”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村里的趣事,笑声回荡在院子里。世和和德恨的脸上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两人时不时碰杯,仿佛之前的矛盾从未发生过。
德恨拉着世和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世和,以后要是有啥难处,尽管开口。咱们是邻居,就是一家人。”世和用力地点点头,望着德恨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场相亲酒席,不仅为世平的婚事拉开了序幕,也让两家人的关系重归于好,为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丝温暖。
他的提议,合乎民情,大家都照办,接下来,世和说:“我兄弟的婚事是大事,不仅是我们任家的事,也是村里的事,是队长的事,咱们是邻居,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这事弄成了,以后打交道的日子就多了,有得罪的地方,多多原谅,大人不记小人过,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冤冤相报,没完没了。有啥需要的尽管说,咱们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这个自然,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祖上留下的产业,到了咱们这辈手里,要守住,不能减少。家里的事爷们好商量,就是娘们儿不好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有娘儿们来主持朝政,非乱套不可。像这宅基地,就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方,你家少一点,我家多一点,我家少一点,你家就多一点,看到的就是鼻子下的这一点利益,都不让步,就会造成矛盾。要想公道,打个颠倒。站在对方的立场来考虑问题就明白了。”徐德恨说。
“来,再喝一杯酒,第二杯敬天地。天有好生之德,不让我们饿死,活着就是奇迹。我们在座的,虽不迷信,也要敬畏大自然。天高地厚,还是要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土地,我们吃啥喝啥?”蔡支书说。
“没错,咱们都是兄弟,在不同的岗位为国做贡献,在家照顾家人,在外照顾集体和单位,都是有贡献的。来,我提议,喝第三杯酒,敬父母。我们都是父精母血所生,父母养育之恩难忘记,也难报答,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尽孝,总比百年后瞎胡闹要强。”世和说。
“说的是,来,来,来,喝!”徐德恨说着,一仰脖,干了。
“然后,就是咱们弟兄敞开了喝,酒有的是,专门为这一天,准备了酒票,平时舍不得,攒下来的,条件有限,菜不咋地,酒,今天管够。”世和说。
“哪里,哪里,太客气了。”徐德恨说。
“世和,你看这志敏怎么样?跟世平般配吗?”蔡支书问。
徐德恨一听,立马明白,这是蔡支书做的媒,看来,这像银环的姑娘不是一般人,有来头,他心里一琢磨,万一弄成了,这蔡支书和世平一伙一起来整我,我咋办?如果弄不成,最好!
想到这里,他说:“世平不是在跟韩岗村的韩秀红在谈吗?”
说完,他觉得说错话,立马压低了声音。
“吹了。”世平说。
“谈的好好的,咋就吹了呢?”徐德恨问。
“说不清道不明,人家不愿意,我有啥法?”世平说。
“话不能这样说,女的要靠哄的,你肯定在哪里得罪了她。你的脾气性格我知道的,一般人都受不了。你在你喜欢的人面前要忍耐,等成功了再发脾气也不晚。”徐德恨说。
“算了,晚了,说啥都没用,看看眼前吧,今天人我也接来了,让大家参谋一下,看看咋样,行就定下来,不行再找。结婚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对不对?”世平说。
“当然不是,是整个家族整个村的事,大队小队增加新社员,值得庆贺。我看志敏不错,她虽然个儿不高,但是聪明,有头脑,找女人不能光看外表,还要看内心,看素质,素质好的,才能当好贤内助,素质不好,不能帮丈夫成功,反而是绊脚石,还不如不娶。”蔡支书说。
“那,哥,你说,这个志敏咋样?给个准信儿,我也就死心塌地,不再三心二意了。”世平说。
“你向来就不是三心二意,只是选择的机会不多,因为咱家的情况,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不知道的一打听就清清楚楚了,何必要那虚荣心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含糊,也不犹豫,该断的就断,该谈的就谈,该定的就定。要知道,这个社会的变数太多,恐怕你防不胜防。不如老老实实顺天听命,好好度过余生。”世和说。
“世和说话一套一套的,不愧是大城市来的,见多识广。”徐德恨说,趁此机会对世和也开始献媚起来。
世平当然不理会他,觉得和他在一起,辱没自己的身份,再说,不是给蔡支书和世和的面子,恐怕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徐德恨在一起吃饭。
“既然大队小队***表态,哥哥世和也谈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这事......”
“别忙,你和韩秀红那边已经说清楚了吗?千万别脚踏两只船,最终掉河里。”徐德恨说。
“托你的吉言,如沐春风,我已经和韩秀红彻底断了联系,她也将送给她的礼物退还给我了。咱俩已经彻底没戏了。既然兄长对志敏没意见,我只能接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经,难念还得念,既然托生为人,就要尽人的本分呢?”世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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