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起书包,咱们正常放学,放学路上,哪里都能,你看,在学校里打架,影响多不好,都是熟人,不是老师就是同学。在放学路上打架,看到我们的都是陌生人,也不会说三道四,没有人向学校向老师告状。这不是更好吗?”
“言之有理,走,咱们路上去打。”王永强说道。
他说着,背起书包,任浩楠先走出教室,出了学校大门,向家的方向走去。
王永强紧跟在后面,老师和同学都没特别留意,听到要打架的还想观看打的过程,看任浩楠和王永强像是没打架的迹象,也就散了,有几个和任浩楠同方向的,看到王永强跟着任浩楠走,就知道有好戏,也就想看看,于是他们就三三两两不远不近地跟着王永强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如血,将护城河的水面染得波光粼粼,河边种着的是法国梧桐树,一排一排的,还有树叶发出清香的不知名的树,在护城河边长得格外茂盛。
放学的铃声余音还在耳边回荡,任浩楠和王永强身影却已带着腾腾戾气,在河边对峙起来。
王永强满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指节泛白,恶狠狠地盯着任浩楠,牙缝里挤出话来:“哼,不就是考得好点嘛,天天被老师夸,你得意什么!”任浩楠眉头微皱,脸上满是无奈与疑惑,刚想开口解释,王永强却猛地扑了上来。
刹那间,两人扭打作一团,王永强带着一股蛮劲,拳头像雨点般挥向任浩楠,任浩楠左躲右闪,身形灵活。一番混乱后,任浩楠瞅准时机,一个侧身避开凌厉一击,顺势轻轻一绊,王永强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向前栽倒,鼻子重重磕在地上,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把鼻血用手背一搪,满手都是血,然后往梧桐树上抹,梧桐树的树皮青一块白一块,加上红色的血,顿时变成油画那样的图案。
任浩楠见状,眼中的戒备瞬间化作担忧,他顾不上整理被扯乱的衣角,急忙上前搀扶王永强,掏出一张废纸递过去,轻声说道:“你没事儿吧?打架解决不了问题,我从没因为成绩小瞧过你,以后咱一起学。”
王永强抬手捂住鼻子,闷声不吭,满心羞惭,脸上的红晕不再是盛怒,而是难为情的滚烫。
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微风拂过,吹散了方才的火药味,只剩两个少年略显狼狈却又无比真切的身影,一个懊悔又赧然,一个真诚且包容,静静伫立在护城河边。
王永强惨败,可心里还有一些不服,他决心更要刻苦学习,在学习上打败任浩楠,武力不行,要靠文的。
那年的蝉鸣在教室窗外撕成碎片,初二(4)班的课桌上蒙着层薄薄的粉笔灰。
任浩楠第无数次调整钢笔的角度,在模拟试卷上写下最后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时,前排突然传来刺耳的桌椅摩擦声。
王永强猛地转身,校服领口的蓝墨水渍像道伤疤:“敢不敢比这次月考?输的人给全班洗一周饭盒。”
他故意将练习册摔在任浩楠桌上,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写满红叉的单元测试卷。
任浩楠抬头时,正对上对方发红的眼白。
王永强总爱把钢笔别在胸前口袋,此刻笔帽上的英雄标志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窗外的阳光斜切进来,在两人中间划出明暗交界线,任浩楠注意到对方右手小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旧刻痕——那是去年他帮值日生擦黑板时,被王永强故意推搡留下的伤口。
月考当天,考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任浩楠答完最后一道应用题,瞥见前排的王永强正用橡皮反复擦着同个地方,橡皮碎屑堆成小小的山丘。
收卷铃响时,对方突然打翻墨水瓶,蓝黑色的墨水在任浩楠的草稿纸上洇开,像团正在扩散的乌云。
发榜那天,红纸上“任浩楠第一名”的字样被太阳晒得发亮。王永强攥着第三名的成绩单,指甲几乎要戳破纸张。
放学后,他把任浩楠堵在梧桐树下,喉结上下滚动:“比数学!现在就比!”说着掏出本边角卷起的《初中数学竞赛题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任浩楠翻开题集,发现每道题旁都用红笔写着“王永强解”。
但当他看到第17页的分式方程时,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父亲从县城书店带回的练习册原题。
他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粉笔灰落在王永强颤抖的手背上,对方盯着他写出的答案,喉结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梧桐叶簌簌落下,王永强突然踹倒旁边的垃圾桶。
铁皮撞击地面的声响惊飞了麻雀,他涨红着脸嘶吼:“不就是运气好!”转身跑开时,任浩楠看见他裤脚沾着的墨渍,和考场上泼洒的那团一模一样。
晚风掀起题集的最后一页,露出王永强用钢笔反复写的那句话:“我一定要超过他”,字迹被洇湿,晕成模糊的蓝。
清晨,日光穿过斑驳的树影,洒在那个年代的老街上。
任浩楠背着洗得发白的军挎包,一路小跑着来到王永强家院门口,抬手“砰砰”叩响那扇掉了漆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