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恨听到这话,身体像被抽去了支撑,晃了晃差点摔倒。
任世和赶忙上前扶住,长叹了一口气:“不过,老徐,你别慌。保证金我出不起,但是我可以给你做担保人。咱都是同村的,这孩子犯错,咱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毁了。”
徐德恨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紧紧抓住任世和的手:“世和,大恩大德啊!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任世和拍了拍徐德恨的肩膀:“先别这么说,只希望这孩子以后能好好做人,别再走歪路了。这担保也不是小事,我也是顶着压力呢。”
徐德恨拼命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感激的话,而任世和望着窗外那朦胧的夜色,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这一担保,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变数,只是在这人情与法理之间,他选择了给同村人一丝希望与救赎的机会。
徐德恨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派出所,身后跟着他的是世和。世和面容沉静,眼神中透着一股坚毅。
派出所里,民警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你是来做保证人的?”民警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世和微微点头,“是的,警官。”
民警开始仔细询问:“先说说你的姓名、年龄和职业。”
世和回答得不慌不忙,声音沉稳:“我叫任世和,今年四十二岁,在某国营单位从事思想政治工作,已工作十三年。”
民警边听边记录,接着又问:“你和嫌疑人的父亲是什么关系?”
世和看了一眼徐德恨,说道:“我们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民警审视着他:“你知道做保证人要承担的责任吗?如果嫌疑人在取保期间再次违法或者逃逸,你将面临法律处罚。”
世和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清楚,但我相信他儿子只是一时糊涂,我也会尽我所能监督他。”
民警继续追问:“你在单位和社区里的口碑如何?有没有违法违纪的记录?”
世和挺直了腰杆:“我在单位和社区一直与同事与邻里和睦相处,也积极参与社区事务,从未有过任何违法违纪行为,这点你们可以去调查核实。”
民警沉默片刻,又查看了世和提供的一些资料,随后站起身来:“跟我来,我们要进一步核实一些信息。”
世和跟着民警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摆放着各种文件和电脑设备。民警坐在电脑前,仔细查询着任世和的相关信息,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经过一番漫长而细致的核查,民警终于抬起头,看着世和说:“目前来看,你的情况基本符合保证人条件。但你要记住,这是一项严肃的法律责任,绝不能掉以轻心。”
世和松了一口气,眼神坚定:“我明白,警官,我会做好的。”此时,徐德恨在一旁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稍稍舒缓,眼中满是感激地看向自己的发小任世和。
午后,阳光斑驳地洒在通往派出所的土路上。徐德恨一路沉默,身旁跟着刚做完保证人的发小任世和。
徐德恨的解放鞋尖碾过走廊里的水泥裂缝,带起几粒细小的砂石。
走廊尽头那扇贴着“所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他攥着牛皮纸袋的手反复摩挲着门把手,金属表面被汗浸得发黏。
他二十年没求过人,此刻喉间像卡着块生锈的铁片。
“老徐啊。“对方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皱巴巴的中山装,“不是我不念旧情,你儿子这事儿...“红木办公桌的抽屉开合声格外刺耳,徐德恨瞥见半截翡翠烟嘴露出来,那是去年厂庆时外商送的礼。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裹着茶香扑面而来,却驱散不了他后背的冷汗。
雨丝斜斜掠过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棚,徐德恨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筐上的铁锈。通讯录翻到最后一页时,“任世和“三个字被汗浸得发皱。
十年前那场车间事故,正是因为他坚持上报安全隐患,才害得任世和被撤了副科长职务。此刻手机在掌心震了三下,听筒里传来沉稳的嗓音:“老徐,你现在过来吧。“
推开任世和家斑驳的铁门,穿堂风卷着槐花香气扑面而来。墙上泛黄的《安全生产条例》海报旁,还贴着张褪色的“先进工作者“奖状——正是当年被他间接毁掉的那张。任世和系着蓝布围裙从厨房出来,搪瓷盆里的槐花糕还冒着热气:“坐,先吃块点心。“
当徐德恨把担保书推过去时,任世和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用长满老茧的手指逐字逐句读着文件,窗外的阳光穿过他头顶稀疏的白发,在纸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小常这孩子,本性不坏。“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徐德恨注意到他握笔的手背上,还留着当年事故时的烫伤疤痕。
暮色渐浓,徐德恨握着签好的担保书,看着任世和站在院门口挥手。月光爬上青砖墙上的爬山虎,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掠过墙角的老水车,发出吱呀的声响,恍惚间,他又看见年轻时的任世和,站在车间里大声喊着:“安全无小事!“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金灿灿地洒在每个人的肩上。
不一会儿,徐德恨的儿子小常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他身形略显消瘦,头发有些蓬乱,眼睛在看到世和的瞬间亮了起来。
身上那件旧衬衫还带着被关押的褶皱,却遮不住他重获自由后的那一丝雀跃。
“叔,谢谢您!要不是您,我……”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眼眶泛红,快步走向发小,脚步带着年轻人的轻快与朝气。
世和微微含笑,目光中带着长辈的宽容与温和,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可得好好做人。”
徐德恨在一旁看着,眉头虽仍有忧虑,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欣慰。
三人沿着土路缓缓朝村子走去,路旁的田野里,庄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在欢迎年轻人的归来。
远处,村庄的轮廓在袅袅炊烟中逐渐清晰,那是家的方向,也是新生与希望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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