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盯着铁轨间丛生的野草，鞋尖碾过块碎瓷片。
尖锐的瓷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让他想起上周被重点高中退回的转学申请——教务处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说：“政策不允许借读生占指标。“
此刻世和袖口的机油味混着饭盒里咸菜的酸气涌来，他突然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中考放榜那天，“世和的声音被火车轰鸣撕得支离破碎，他猛地扳过浩楠肩膀，掌心的老茧硌得人发疼，“你就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让那帮揣着城镇户口的兔崽子好好看看！“
站台旁老枣树的枯叶扑簌簌落在浩楠头顶，他望着父亲世和通红的眼眶，突然发现那双总在机床前忙碌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汽笛再次呜咽，浩楠被人流推着往车厢挤去。
转身的刹那，他看见世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半块没舍得吃的红糖糕，晨雾中蒸腾着甜腻的热气。
火车缓缓启动，浩楠贴在车窗上，望着哥哥越来越小的身影融进灰蒙蒙的天际，突然想起昨天深夜，月光漏进阁楼的缝隙，照见世和蹲在户籍簿前，用钢笔反复描摹着“农业“二字，笔尖将纸都戳出了破洞。
晨雾还未散尽，浩楠和妈妈便站在了乡间的土路上，身旁放着简单的行李。
妈妈不停地抬手张望，终于，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突突”地驶来了。
妈妈陪着笑，跟司机师傅说了许多好话，师傅才勉强答应捎上他们。
浩楠费力地爬上拖拉机，伸手拉了妈妈一把。
一路上，风呼呼地刮着，浩楠紧紧搂着妈妈，妈妈则用手压着两人的衣角，生怕被风吹走。
到了县城，母子俩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学校。
妈妈带着浩楠径直走向班主任的办公室，局促地站在门口，妈妈先轻轻敲了敲门，满脸堆笑地对班主任说：“老师，这孩子回来晚了，错过了报名，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班主任皱着眉头，妈妈的声音越发急切，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里满是哀求。
浩楠站在一旁，低着头，紧咬嘴唇，手心里全是汗。
一番波折后，总算是报上了名。
之后，浩楠便借住在表姐夫家。每天清晨，公鸡打鸣，浩楠就伴着晨光起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读书。表姐夫看在眼里，默默为他准备好简单的早饭，有时是红薯粥，有时是玉米糊。
白天，浩楠跟着学校的复习节奏，认真听讲、做笔记，书页被他翻得沙沙作响。
晚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浩楠还会做习题做到很晚，表姐夫总会悄悄进来，给他添上一盏油灯，鼓励他几句，便又轻轻退出去。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期待中一天天过去，浩楠怀揣着梦想，在这乡村的角落里，为中考全力拼搏着。
乡间的小路尘土飞扬，浩楠背着有些破旧的书包，一步一步沉重地走着，心中满是对城市学校的不舍和对未来的迷茫。刚到乡镇，到了镇中，也就是县四中，表姐夫在学校食堂工作，他就住在表姐夫的职工宿舍里。
表姐夫帮助浩楠进的班级，是镇中初三最好的班，班主任很有才华，据说是从县城被贬下来的。
没过几天，浩楠在村头的那间简陋教室里，第一次见到了这位班主任。老师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透着坚毅。当老师走上讲台，用那富有磁性且抑扬顿挫的声音做自我介绍时，浩楠心中不禁一动，这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他。
在之后的日子里，浩楠发现老师上课极为认真，讲解课文时旁征博引，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在老师的讲解下，仿佛都活了过来。
有一次，浩楠在写作文时犯了难，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老师轻轻走过来，俯下身，用带着墨香的手指着本子，耐心地启发他：“你看，写作文就像盖房子，得先有个好框架，再慢慢填砖加瓦……”老师的呼吸轻轻拂过浩楠的脸颊，带着温暖与鼓励。
课余时间，老师还会从自己那不多的藏书中找出一些适合浩楠的书借给他，书的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翻阅了很多次。
老师递书时，会拍拍浩楠的肩膀，目光坚定地说：“好好读，知识能改变命运。”那眼神中的期待如同春日暖阳，照进浩楠的心里，让他在这偏僻的乡镇中学，重新燃起了对学习的热情和对未来的希望，仿佛只要有老师在身旁，那些因户口问题带来的阴霾，也能渐渐散去。
浩楠的表姐夫在食堂做事，也负责卖饭票，食堂伙食一般，浩楠不喜欢吃，可也没办法。
学校附近有小餐馆，会到学校来炒好的菜，很受欢迎。平时食堂没有肉吃，全是素的，条件艰苦。
在这样的环境下，浩楠感到自己以前的条件优渥，城乡差别真的很大。他从内心里感激父母给他创造的好的条件，起码一个星期可以吃三回肉，周末还有羊肉。可是在学校，浩楠来了三个星期，硬是一点荤的都没有。
表姐夫说，学校喂的有猪，等中考那三天杀了吃，也就是说，只有在那三天才有肉吃。浩楠不知道营养跟不上去，是不是一定会学好？这个很难说。
不过，浩楠有生活费，表姐夫也总是照顾，他的伙食还不错。他在宿舍里住，宿舍也是卖饭票的地方，每天在下课的时候特别热闹。
浩楠暂时没有固定座位，无法进入教室学习，中考时间临近，班主任没有安排他进教室，说教室里人多，有的不想学习的，会影响到想要学习的。
这就很麻烦了。班主任对浩楠抱着很大的希望，因为浩楠来自大城市，从小所受的教育不同，大城市里的老师都比较优秀，优中选优，教出来的学生也不一般，浩楠在镇中参加中考，如果取得好成绩，也会给学校增光，给老师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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