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站在这所梦寐以求的高中校门前,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校园。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好奇地张望着。
刚走到公告栏前查看分班信息,突然一个篮球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同学,把球扔过来!”远处跑来一个高个子男生,笑容灿烂。浩楠把球扔过去,高个子男生接过球,邀请他:“一起打球啊!”浩楠有些犹豫,但还是跟着去了操场。球场上,大家奔跑、呼喊,浩楠虽有些生疏,但玩得很尽兴。
上课铃响,浩楠匆忙跑向教室,却发现同桌正是球场上的高个子男生——陈小重。
陈小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浩楠对未来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仿佛在这里,友谊与梦想已悄然萌芽,正等待着他去探索和追寻。
水泥台阶蒸腾着八月的暑气,浩楠蹲在冰棍箱旁扇风,瞥见那个穿褪色篮球服的身影时,冰棍包装纸在指间突然发出刺耳的脆响。
男生足有一米八五,脖颈后晒脱的皮卷成细小的鳞片,正用方言和卖冰棍的大爷讨价还价。
“陈小重?”浩楠的声音被蝉鸣撕得支离破碎。
男生转身的瞬间,额前翘起的呆毛和记忆里重叠——那是初二转学去省城的同桌,曾在课桌上用修正液画火箭,说要考进航天附中。
“浩楠?”陈小重的运动鞋碾碎脚下的碎石,扬起细小的尘雾。他伸手接过绿豆冰棍,指节粗大得像竹节,“没想到在这儿碰见......”
话音戛然而止,两人同时注意到对方晒得发红的脖颈,和沾满汗渍的旧衬衫。
浩楠盯着对方球鞋上的泥点,突然想起三年前陈小重课桌里藏着的省城模拟卷。
那时他总说县一中的题太简单,直到班主任宣布因户籍问题必须回原籍考试的那天,少年攥着撕碎的报名表,指关节泛白得像石膏。
此刻夕阳正把陈小重的影子拉长,覆盖在浩楠脚边,两个影子在柏油路上交叠成扭曲的形状。
“我爸说老家教材不一样。”陈小重咬下冰棍,冰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襟晕开深色痕迹,“最后三个月,光补化学方程式就抄秃了三支笔。”他笑起来露出虎牙,眼底却凝着霜,“你呢?还想考航天大学吗?”
浩楠摸出箱底融化的冰棍,糖水在掌心蜿蜒成河。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轰鸣,惊起路边梧桐树上的麻雀。
他想起陈小重课桌里消失的火箭贴纸,和自己始终没写完的物理竞赛题。
蝉鸣声铺天盖地涌来时,两个少年沉默着吃完冰棍,影子被暮色渐渐吞噬,像极了被户籍制度揉碎的无数个夏天。
暴雨砸在铁皮冰棍箱上的声响震得浩楠耳膜发疼。
他缩在报刊亭的檐下,看着积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忽然想起省城补习班的玻璃幕墙——那里永远干燥明亮,空调的冷风裹着油墨香,不像此刻,潮湿的空气里全是煤球燃烧后的焦糊味。
箱底的准考证边角已经泡软,塑料封皮上的照片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陈小重临走时塞给他的省城模拟卷还夹在课本里,此刻纸张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压在膝盖上。
浩楠扯下校服袖口的线头,无意识地缠绕在手指上,直到皮肤被勒出深红的血痕。
“要不是户籍......”他对着雨幕喃喃自语,话音却被惊雷劈碎。记忆突然闪回三年级的清晨,父亲背着他挤上开往省城的大巴,车窗外母亲挥动的蓝布衫渐渐缩成小点。那时他以为,城市里的学校会有更亮的灯,更厚的书,却没料到那些都成了隔着铁丝网的风景。
暮色漫过雨帘时,浩楠摸出铅笔,在湿透的草稿纸背面写字。雨水顺着笔尖晕开墨痕,“如果一开始就在家乡”几个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折的稻穗。
他想起镇中斑驳的黑板,突然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积水里。
纸团在漩涡中沉浮,浩楠盯着自己倒映在水中的脸——皮肤被烈日灼成古铜色,眼尾还沾着方才擦掉的雨水。
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将雨丝染成橙红色,他弯腰抱起冰棍箱,铁把手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恍惚间竟像是握住了命运生锈的齿轮。
浩楠站在分班榜单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写满名字和班级的纸,当他终于在理科班的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时,心猛地一沉。
周围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的世界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内心深处的失望在汹涌澎湃。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脑海中一直憧憬着在文科班研读历史典籍、赏析文学名著、探讨哲学思想的画面,此刻如泡沫般破碎。
文科班那仅有的两个名额,就像悬在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而自己却被理科那六个庞大的班级吞噬。
浩楠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校园的小径上,路旁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却无心欣赏。阳光洒在身上,他却只感到丝丝寒意。
“为什么会这样?”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以后那些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复杂的化学实验、刁钻的数学难题,都将成为他求学路上的“拦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