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浪潮正以磅礴之势席卷华夏大地,深刻地重塑着中国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年的秋风裹着煤灰钻进镇中学堂时,浩楠正用生锈的圆规在地图册上比划。
阳光穿过教室漏风的窗棂,在他课桌上投下锯齿状的光斑,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忽远忽近,惊得墙角的蟋蟀停止了鸣叫。
他的手指抚过地图上蜿蜒的铁路线,突然发现那些线条和父亲账本里的折线图一样曲折难辨。
放学路上,供销社门口新挂的霓虹灯牌刺得人睁不开眼。“家用电器展销“几个大字在暮色中明灭,玻璃橱窗里的黑白电视和电风扇蒙着层薄灰,却依然引得路人驻足。
浩楠攥紧书包带,帆布包里装着白天在废品站捡的旧报纸,油墨印着的“个体户““万元户“字样,像陌生的密码在他眼前跳动。
深夜的煤油灯下,母亲纳鞋底的银针突然顿住:“听说隔壁村的王叔倒腾电子表,三个月就盖了新房。“
浩楠望着墙上父亲退伍时的老照片,泛黄的军装在光晕里微微颤动。他翻开藏在枕下的收音机零件,那些从旧货摊淘来的电阻电容,此刻在掌心沁出冰凉的汗意。
某天卖冰棍时,他看见县城百货大楼外排起长队。
人们攥着粮票和钞票,挤在贴着“彩电到货“的告示前,推搡间有人的草帽被挤落在地。
浩楠蹲下身捡起草帽,指尖触到帽檐下粗糙的草茎,突然想起自己偷偷组装的简易收音机——虽然只能收到断断续续的杂音,却也能听见远方城市的心跳。
霜降那天,他在镇广播站外捡到本被雨淋湿的《科学画报》。
杂志里夹着张泛黄的广告,上面印着“计算机培训班招生“的字样,配图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敲击键盘。
浩楠把杂志贴在胸口,冰凉的纸页贴着皮肤,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滚烫的东西正在体内苏醒。
夜幕降临时,浩楠躺在谷仓的草垛上。
月光透过木梁的缝隙洒落,在他自制的矿石收音机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惊起成群的麻雀。
他望着头顶交错的木梁,突然觉得这个时代就像团未解开的线团,而自己或许正握着某个线头,只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拉扯。
浩楠只能通过大量阅读报纸和杂志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他清楚地认识到外面的世界和本地有着较大的区别,机会是为那些有准备的人准备的。
浩楠从报纸中了解到一些十分可靠的信息,他便花时间整理,包括剪报、粘贴在笔记本上,以便随时查阅,这个习惯让他受益匪浅。
在城市里,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耸立起来,一些新兴的商业中心也开始热闹起来。
上海的南京路,人群熙熙攘攘,彩色的霓虹灯闪烁,橱窗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有来自国内各地的特色物件,也有少量刚刚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新奇玩意儿。
人们的穿着不再像过去那样单调,年轻人穿着牛仔裤、花衬衫,烫着时髦的卷发,彰显着对新生活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