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楠的心里猛地一震,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疲惫的身影。
他一直知道家里为了他上学很不容易,却没想到父亲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
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滋滋作响,浩楠攥着皱巴巴的成绩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父亲任世和的中山装口袋露出半截烟盒,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像极了他心中密密麻麻的焦虑。
“退学?“父亲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带着压抑的震颤。
他扯松领口的风纪扣,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你以为不上学就能成才?当年我要是有你这条件......“
话音未落,搪瓷缸重重磕在八仙桌上,溅出的凉茶在作业本上洇出深色痕迹。
浩楠盯着墙上泛黄的“天道酬勤“字画,那是父亲去年教师节亲手挂的。此刻墨迹被水汽晕染,仿佛连字迹都在动摇。
“隔壁王叔家的儿子,初中辍学现在开饭馆......“话没说完,父亲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碗柜里的瓷碗叮当作响,“那是个例!人没有自制力,自学就是白日做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防盗网上发出密集的鼓点。
浩楠想起白天在书店看到的《自学成才一百例》,封面上成功者的笑容刺得他眼眶发烫。
父亲转身从抽屉里翻出存折,塑料封皮被磨得起了毛边:“这是给你攒的大学学费,你要是现在放弃......“
话音戛然而止,只余窗外焦柳线火车经过的轰鸣声,将沉默撕得粉碎。
浩楠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父亲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是批改作业熬出的岁月痕迹。
可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课堂上听不懂的数学公式,还有深夜路灯下自学时难得的畅快。
雨声、火车声、呼吸声交织成网,困住了两代人无法言说的固执与期待。
浩怡继续耐心地劝道:“你看,爸爸都这么努力地为你创造条件,你要是就这么退学了,怎么对得起他呢?而且你很有才华,语文和英语都那么好,只要你愿意努力,数学成绩也一定能提上去的。”
浩楠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姐,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觉得压力太大,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浩怡走过去,轻轻抱住浩楠:“没事的,弟弟,压力大就跟姐姐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学习本来就是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会有进步的。”
浩楠靠在姐姐的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姐,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不会再想着退学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父亲也开口了:“浩楠,爸爸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一家人一起面对。”
浩楠抬起头,看着父亲和姐姐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充满了力量。从那一刻起,他彻底打消了退学的念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辜负家人的期望。
暮色浸透玻璃窗时,浩楠蹲在厨房角落剥毛豆。
父亲的中山装挂在门后,肩线处磨得发亮,像被岁月啃噬的老树皮。
搪瓷盆里的毛豆粒青得发苦,他数着指甲缝里的泥,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存折摔在茶几上的闷响。
“你当生存是过家家?“父亲的声音裹着浓重的烟味,浩楠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瓷砖墙上微微发颤。
老式座钟滴答作响,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父亲的皮鞋在地板上来回踱步,蹭起的灰尘在夕阳里翻滚,如同他混乱的思绪。
浩楠想起白天在人才市场看到的场景。
穿西装的年轻人夹着烫金简历,皮鞋擦得锃亮;角落里蹲坐着举着“力工“纸牌的汉子,裤脚还沾着工地的泥浆。
玻璃幕墙外,百货大楼的霓虹灯正在调试,“招聘会计“的电子屏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映得街边小广告上“包教包会修家电“的字迹愈发模糊。
“没学问,连当学徒都没人要!“父亲突然扯开抽屉,铁皮撞击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泛黄的《工人日报》散落一地,头条新闻标题《知识改变命运》被毛豆汁晕开。
浩楠盯着父亲粗糙的手掌——那上面布满被粉笔灰侵蚀的裂口,突然意识到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或许就藏在这些看不见的伤口里。
窗外传来焦柳线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浩楠攥紧一颗毛豆,青汁顺着指缝渗出,咸涩的味道混着父亲的叹息,在狭小的厨房里发酵成无解的困局。
在一个闲适的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父亲坐在沙发的正中间,浩楠和浩怡分别坐在两侧,三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认真,一场关于上学意义的讨论就此展开。
父亲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侧身,目光温和地看向浩楠和浩怡,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们,今天咱们来聊聊上学这事儿。你们俩有没有想过,上学到底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呢?”
浩楠微微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觉得上学能学到好多知识,像数学里的各种公式,物理中那些奇妙的现象,感觉学会了这些,就能看懂好多以前不明白的东西。”说着,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