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头砸在水洼里,惊散了那片刺目的光,却惊不散胸腔里翻涌的不甘与绝望。
可脑海里,小东信中的字句像魔咒一般,反复回荡。“看来儿子是靠不住了……”他低声呢喃,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他斑白的头发上。徐德恨缓缓走到墙角,取下那把落满灰尘的猎枪。
枪身泛着冷光,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枪托,像是在唤醒一段沉睡已久的记忆。
“该做个了断了。”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小院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徐德恨将子弹一颗颗压进弹仓,“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复仇敲响丧钟。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徐德恨家的大公鸡扯着嗓子打鸣,给宁静的村子添了几分生气。
就在这时,蔡支书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二八自行车,一路铃铛摇得山响,停在了村头的老槐树下。
“都来啦!有重要通知!”蔡支书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
不多时,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老槐树围得水泄不通。
徐德恨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皱,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前面。
蔡支书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说道:“乡亲们,上头开展严打行动,全面禁止私藏枪支,不管是猎枪还是土铳,都得交出来!要是被查到谁还藏着,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这话一出口,人群瞬间像炸开了锅。王猎户挠了挠头,一脸无奈:“这可咋整?没了猎枪,往后拿啥打猎换钱?”旁边的张婶急得直跺脚:“哎呀,我家那杆老猎枪,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呢!”
徐德恨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摸向藏在柴房里的猎枪。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这……这可怎么办?”他低声自语,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风刮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众人。
徐德恨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里天人交战:交出去,复仇计划就彻底泡汤了;不交,万一被查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此时,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老槐树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蔡支书目光扫过人群,提高音量:“限大家三天内上交枪支,可别犯糊涂!”
人群渐渐散去,徐德恨望着村长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午后,日头愈发毒了,阳光像无数根针,直直刺向大地。
徐德恨独自坐在院子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那杆猎枪。枪身落满灰尘,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
耳边,村长的话和村民们的议论声交替回响,搅得他心烦意乱。
一只苍蝇在他头顶嗡嗡乱飞,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却怎么也赶不走。
“交,还是不交?”徐德恨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纠结。
想到子女的前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要是因为自己的固执,让孩子们在人生路上处处受限,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心安?可一想到任世平,仇恨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突然,一阵风吹过,院角的扫帚被吹得“哐当”倒地。徐德恨猛地一惊,像是做贼被人发现了一般,警惕地望向四周。
确认没人后,他才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猎枪,仿佛在抚摸着自己最后的希望。
“要是就这么便宜了任世平,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往后又怎么在郭任庄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如同被岁月刻下的一道道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将徐德恨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缓缓站起身,望着猎枪,眼神里满是挣扎与不甘。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透着无尽的无奈。
暮色四合,余晖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给整个村庄罩上一层朦胧的纱幕。
徐德恨怀揣着猎枪和子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蔡支书家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了蔡支书家门前,他抬手敲门的动作犹豫了一下,指关节悬在木门上方,许久才落下。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来啦!”蔡支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
看到徐德恨怀中的猎枪,蔡支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侧身让他进屋。
徐德恨迈进屋子,屋内暖黄的灯光此刻却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将猎枪和子弹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缓慢,仿佛在割舍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蔡支书,我带头把枪交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蔡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你是组长,你一带头,村民们肯定都跟上,做得好!”
徐德恨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含糊地应了几声。
他的目光在猎枪上停留片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任世平的身影,仇恨的怒火再次在心底熊熊燃烧。
告辞离开蔡支书家,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德恨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没了猎枪,还能用什么办法惩治任世平?是趁夜摸进他家,还是在他必经之路设伏……种种念头在脑海中交替闪过,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鞋底与地面摩擦,扬起一阵尘土。
路过村头的老井时,一阵冷风吹过,徐德恨打了个寒颤。
但他复仇的决心,在这寒风中愈发坚定,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村子的土路上,地面被晒得滚烫,蒸腾起阵阵热浪。
徐德恨和任世平在村东头的晒谷场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周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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