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低声交谈,突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身官服的县令张鹤鸣缓步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文吏。
与上次醉仙居那场隐含胁迫、气氛剑拔弩张的宴请不同,今日的张鹤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诸位保长都到了?本官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张鹤鸣难得面带笑容,颇为亲和。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县尊。”
“不必多礼,坐,都坐。”
张鹤鸣抬手虚扶,语气轻松:“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许久未见,聚一聚,聊聊乡梓之事;二来,也是有些朝廷的新政,需向诸位传达,望诸位能协助安抚乡邻。”
他目光扫过在场寥寥数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今岁,镜山多事,诸位能坚守乡土,维系一方安宁,实属不易。本官在此,代朝廷谢过诸位了。”
这番开场白,难得的客气和随和,让众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纷纷拱手称“不敢”。
张鹤鸣顿了顿,神色稍正,进入了正题:“关于今岁的秋税,朝廷体恤民情,已有明旨下达。桑苗初种,百姓尚需适应,故特许我镜山等县,今岁秋税可延缓至明年三月一并征收。”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保长先是面露喜色,延缓征税,总算能喘口气。
但张鹤鸣却突然话锋一转:“然,税银额度,需重新核计。以往田税,每亩征银一两。然桑田产出远高于稻田,据州郡衙门核算,新政之下,桑田亩税,暂定为三两。”
“三两?!”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有人忍不住颤声开口:“县尊,这......这三两是否过高?桑田虽产出较高,但生丝售卖还需再纳商税。
更何况,若镜山全县改种桑树,粮食皆需外调,粮价势必高企难降。这税额......恐怕百姓难以承担啊。”
张鹤鸣面色不改,依旧含笑说道:“此乃朝廷核计后所定,非本官所能更易。桑田亩产可达三十两,三两已按十税一计,属朝廷浩荡天恩。诸位皆深明大义,还望回去后多加劝导乡民,务必如期完税。”
他轻轻巧巧地将朝廷抬出,便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再敢出声反驳。
心知这已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正事说完,张鹤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表情,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交代。
他拍了拍手,候在一旁的仆人连忙上前。
“公务已毕,诸位慢用。本官已吩咐醉溪楼备下薄酒佳肴,并有佳人相伴,诸位务必尽兴。”
张鹤鸣说着,站起身,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笑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需恪守官箴,这押饮宴之事,便不参与了。诸位不必拘束,一切开销,皆已支付。”
说完,便起身离去。
大堂内只剩下陈立父子、五位保长,以及一群被管事引来的、打扮艳丽,笑语盈盈的女子。
丝竹声起,酒菜满桌,众人望着眼前歌舞升平的场面,脸上却只剩一片茫然。
醉溪楼内暗流涌动,而在数条街外的一处僻静小院,却是另一番图景。
蒋朝山得了蒋厉的禀报,心痒难耐。
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难忍。
他哪里还等得上醉溪楼之事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