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鹤鸣这突如其来的“好意”,陈立心中早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道:“好。三日后,陈某必准时到场。有劳县尊告知。
张鹤鸣又客套了几句,亲自将二人送至二堂门口,礼数做得十足。
离开县衙,回到客栈。
陈守恒终究年轻,憋了一路的心事,此刻关上房门,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愤然道:“爹!这张鹤鸣先前亲至我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如今一句轻飘飘的上命难违就想搪塞过去?如此出尔反尔,亏他还是一具父母官,简
直......简直无耻之尤!”
陈立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窗外为生计奔波劳碌的百姓,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守恒,你这些时日行事,比以往谨慎沉稳了不少,为父看在眼里,颇感欣慰。但这人心之险,世道之复杂,你还需多看,多思。”
陈守恒一怔,看向父亲。
陈立解释道:“张鹤鸣今日之举,将州郡压力置于前,将柳家野心点于后,其目的无非是挑动我陈家与柳家相争,乃至为敌。此计,与当初他欲引蒋家对付我等,如出一辙,皆是驱虎吞狼,坐收渔利。他这是吃准了,我陈家
不敢拿他怎样。”
陈守恒闻言,悚然一惊,背后沁出一层冷汗:“爹!既然明知是个火坑,您为何还要......”
“因为不得不跳。”
陈立叹息一声:“这四千三百亩良田,若被柳家悉数拿去,以后我家再想要买过来,难如登天。此田,必争!”
陈守恒想到那起拍总价,不由得忧心:“可是如果拍卖,那家中现银,恐怕不够!”
“银子的事,为父自有计较。”
陈立停看向儿子:“你明日便动身,再去一趟郡城,见周书薇,将十万两银子尽快带到镜山。’
陈守恒点头:“好,爹!孩儿明日一早就出发!”
三日后。
镜山县衙后堂,气氛凝重。
堂内,陈设简朴,主位空置,两侧硬木方凳上已坐满柳、苏、蒋、李等世家代表,衣冠楚楚,低声交谈间,目光扫视四周。
彼此之间,或有相熟者低声寒暄,笑容客气而疏离;或有宿怨者冷眼相对。
整个后堂,虽无人高声喧哗。
陈立与长子守恒步入堂内,顿时引来诸多注视。
陈立一身青布旧衫,面色平静;陈守恒身着藏蓝劲装,身形挺拔,眉宇间沉稳内敛。
诧异、审视、疑惑、轻蔑......
种种情绪在那些世家代表眼中一闪而过。
坐在靠门边位置的一位身着团花绸缎袍服,面色红润的李姓青年男子微微一怔。
“咦?这倒是奇了,今日县衙竞拍官田,与会者非富即贵,皆是县都有头有脸的门第。这二位......面生得紧,莫非是走错了地方,误入了此间?”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数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语中的轻视与排挤之意,昭然若揭。
几名邻近的世家代表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玩味或看好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