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和煦暖风拂过大地。
蚕室内,热气氤氲,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混合着桑叶清香和蚕沙微腐的气味。
一排排齐人高的木架上,层层叠叠放着巨大的竹匾。
匾内,密密麻麻的蚕宝宝大部分已吐丝完毕,结成一颗颗或雪白或淡黄的蚕茧。
陈立的妻子宋滢亲自坐镇,带领着一干妇人、女工,正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成熟的蚕茧采摘下来,放入身旁的箩筐中。
陈立悄无声息地走进蚕室,目光扫过一片繁忙的景象,最后落在妻子身上。
他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又去了桑田。
望着眼前这片去年才栽下,尚显稚嫩的桑林,陈立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桑树仍是小树,枝叶远未达到丰茂的程度。
这直接限制了今春养蚕的数量,终究是根基初立,难以一蹴而就。
傍晚,夫妻二人在房中叙话。
陈立问起今年蚕丝产量。
宋滢算了算回道:“咱家这些桑树还小,亩产桑叶不过千斤上下,大约耗十斤桑叶,能得一斤鲜茧。以此推算,每亩桑田......大概能产茧百斤左右。”
百斤。
陈立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这与丰产时亩产相去甚远。
但考虑到桑树尚幼,也在情理之中。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心中已开始盘算。
这晚,他难得没有练功。
而是坐在案前,摊开账本,手持一杆紫檀算盘,开始精细地核算这第一年蚕桑的得失。
鲜茧市价,大抵在一钱银子一斤。
亩产百斤,便是十两白银。
若是三五年后,来到桑树的丰产期,也确实能达到三十两白银的价格。
随即,开始逐项扣除成本。
新政之下,桑田亩税高达三两,此为固定支出,一分少不了。
养蚕之事极其繁琐,采桑、切叶、喂食、除沙、上簇、采茧.......
无一不需大量人力,且多是细致活计。
陈立家这千亩桑田,日常打理照料,雇佣女工使用了五十人。
再均摊田亩整理等活计,以及提供的伙食等等,折算下来,每亩约需一两五钱银子。
其余损耗,蚕种、炭火、簇具、修缮折旧……………
每亩再计二两。
十两银子,最终利润不过三两五钱。
再加上蚕茧售卖等损耗,预估减去五钱银子。
最终利润......三两?!
陈立看着算盘珠上的数字,不由得愣住了。
与旧业对比。
若是种植水稻,风调雨顺时,亩产六石,
即使按寻常年份粮价一两一石,收入六两,扣除人工等,利润也有三两。
这改稻为桑,改了个寂寞?
陈立自然清楚,眼下收益菲薄,盖因桑树尚幼。
待三五年后,桑树成林,亩产桑叶可达两三千斤,届时产量能翻上两倍,利润方为可观。
一年每亩的纯利润,估计能在九两到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