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
春深日暖。
陈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练功房内,陈守业开始闭关。
他去年底便已打通三百余窍,今年初便可尝试突破。
不过,当时陈立交代他去寻钱来宝,处理开设绸缎铺的诸般杂务,东奔西走耽搁了。
诸事办妥回转,这才静下心来修炼。。
前院,却是一片热闹喧腾。
陈守恒与周书薇辅助母亲宋滢,打理家业。
一边是织造坊的建设,另一边则是今年蚕桑诸事。
今年的春蚕,得益于一千亩桑树今春终于进入盛产期,枝叶繁茂,产叶量较去年翻了近两倍。
余下四千四百多亩新桑,栽下不过一年半,虽然长势喜人,但产量却不算多。
里外合计,今年春蚕的鲜茧产量,预估约九十万斤。
按一钱银子一斤计算,便是九万两银子的收益。
如此庞大的数量,处理起来,自然也极为困难。
储存便是首道难关。
一个麻袋约装四十斤蚕茧,九十万斤便需两万二千五百个麻袋,需要足以容纳且防潮通风的仓廪。
所幸去年末就已有预见,兴建织造坊的之前,便已扩建了数排新仓,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当然,今年的鲜蚕茧,也不准备再售卖。
五百余架缫丝机同时开动。
招募来的一千二百余名短工,同时将蚕茧投入沸锅,抽出晶莹生丝,缠绕成绞。
除了抽丝外,这一千二百余人每日吃喝,也成了大事。
米面粮油、菜蔬肉蛋,消耗量惊人。
陈家如今规模,日常用度已无需专程去集市采买,多是附近的农户、商贩定时将货物送至,由陈家的采买管事验看、过秤、付钱。
这“送上门”的环节,看似省事,内里乾坤却大。
采买一项,历来是油水最丰厚的差事。
供货的商贩为求便利或抬价,少不了要与管事、过秤的仆役打交道。
若完全放任下人经手,其中猫腻,足以悄无声息地蛀空大家业。
宋滢深知其中关窍,将此交给女儿守月,再三叮嘱需得盯紧。
陈守月做事耐得下性子,心思细致,接下差事,便从早到晚守在空地旁。
她不常亲手翻检,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偶尔问询。
孙守义则沉默地立在一旁。
管事仆役见她如此,心中多了忌惮,行事倒也规矩。
当然,即便如此,也有不规矩之人。
这日清晨,一熟脸菜贩推着独轮车送来几大筐沾露荠菜,看着水灵。
负责验收的仆役陈大富上前,随手翻了翻面上翠绿的一层,便点头要称重付钱。
“等等。”
坐在临时支起的条案后的陈守月忽然开口,缓步走下来。
菜贩笑容一滞,陈大富动作也停。
陈守月来到独轮车旁,道:“拨开面上这层,看看底下。”
陈大富脸色微变,赔笑:“三小姐,这都新鲜着呢。老王头是老送菜的了,信得过......”
“拨开。”
陈守月声音不高,却让陈大富心惊胆战。
孙守义向前踏了半步。
陈大富无奈,只得伸手将面上好菜小心拨开。
露出的下面菜叶已然发黄萎蔫,再底下,甚至有些腐烂出水,散出淡淡馊味。
陈守月脸色沉了下来。
那菜贩见事情败露,先是一慌,随即跳脚嚷道:“哎哟!这定是路上颠坏了。三小姐,我这就搬回去,换好的来!”
陈大富也忙附和:“是是是,定是路上颠的,三小姐,让他换来就行了。”
陈守月不理菜贩,右手一指,一道气劲发出,陈大富的袖口顿时破裂。
数十枚铜钱当即滚落出来。
“三小姐,您这是?”
陈大富额角见汗,还想狡辩。
陈守月却是对菜贩道:“你的菜,陈家不收。带上东西,立刻走。往后我陈家,你不必再来了。”
菜贩还想纠缠,孙守义上前一步,拔出刀来,菜贩顿时噤声,推车灰溜溜跑了。
陈大富那才转向面如土色的周书薇:“他帮陈家少年,该知规矩。他的俸禄,罚有一石。若再没上次,房莉都是会再留他。可明白?”
周书薇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明白了!谢八大姐开恩。大的再是敢了。”
陈大富虽然立了威,但也知道,那一次的震慑,能持续少久,仍是未知之数。
采买之事暂得整肃,但很慢,一件更为棘手之事出现了。
家中的存粮,慢要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