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青石镇的屋檐瓦脊。林家老宅深处,烛火摇曳,映照出少年伏案的身影。林尘握笔的手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心神几近枯竭的征兆。
他已经三日未眠。
桌案上堆满了草稿纸,每一张都写满又涂改,字迹凌乱如蛛网缠绕。他曾试图按照脑海中的构想继续写下“武道天家”的传承之路,可每一次落笔,都觉得空洞、虚假、毫无力量。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情节,如今读来却像是一场拙劣的模仿。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忽有风起,吹灭了蜡烛。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林尘没有动,只是静静坐着,任由寒意爬上脊背。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卡文,而是一场对自我信念的摧残。自从《苟出一个武道天家》上线以来,数据每日下滑,评论区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成质疑,再到如今的沉默。均订跌破三千,追读掉到不足四成,编辑的消息也由鼓励变成了委婉提醒:“考虑转型?或者换题材?”
他曾以为自己能扛住。
他曾以为只要坚持“苟”字诀??主角低调隐忍、步步为营的成长路线,终会迎来爆发的一天。可现实却是,读者越来越没耐心,市场偏爱快节奏、强冲突、直接爽。而他的故事,还在慢吞吞地描写林家少年如何省下每一枚铜板去买药浴配方。
“也许……他们是对的。”林尘苦笑,“这个世界,本就不需要这么‘真实’的苟。”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亮再度亮起。
不是烛火,而是一缕幽蓝的光芒,自他胸前玉佩缓缓升起。那块玉佩是他祖父临终前留下的遗物,据说是百年前林家先祖所传,早已被视为无用之物,连当铺都不收。可此刻,它竟自行激活,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林尘怔住。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第七代执笔人,终于等到你了。”
“什么?”他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
“你已陷入‘文障’,心志将溃。若再不破局,不仅功亏一篑,连命魂也将被反噬。”那声音低沉而威严,“吾乃‘文脉守碑者’,奉历代书写者之愿,护持真言不灭。”
林尘呼吸急促:“你是说……写作本身,是一种修行?”
“正是。”那声音道,“世间万道,皆可通神。武者炼体魄,修真者炼元神,而你们这些执笔者,炼的是‘意念之道’。一字一世界,一句一乾坤。你写的不只是,更是开辟一方虚实交织的道域。你笔下的林家,不只是角色,而是你心中信念的投影。”
林尘浑身一震。
难怪他总觉得主角林小凡的命运与自己息息相关。每当他在现实中感到压抑、无助,林小凡也会遭遇挫折;每当他重拾信心,主角便逆境崛起。原来……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文道共鸣”。
“可我现在写不下去了。”他喃喃,“我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对,也不知道读者想要什么。我怕写错了,怕彻底失败。”
“错?”那声音冷笑,“何谓对,何谓错?你以为读者要的是爽?是打脸?是后宫?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真正渴望的,是你内心的真诚?”
林尘愣住。
“你之所以卡文,非因才尽,而是失了本心。”守碑者道,“你开始迎合,开始怀疑,开始把自己当成一台生产爽文的机器。可真正的文道,从来不是取悦他人,而是照亮自己。你若不信自己所写,谁又能信?”
话音落下,玉佩光芒暴涨,一道光幕浮现于空中。
那是《苟出一个武道天家》的全文内容,但与他发布的版本不同??这是最初的手稿,未经修改、未曾妥协的原始版本。在那里,林小凡没有急于复仇,也没有早早觉醒神秘血脉,他只是日复一日地练拳、采药、省吃俭用,在贫民窟中挣扎求生。他被人欺辱,也曾在雨夜里痛哭流涕,但他从未放弃变强的念头。
那一章章朴实无华的文字,此刻竟泛起淡淡金光。
“这才是你的道。”守碑者道,“‘苟’不是懦弱,不是退缩,而是在绝境中积蓄力量,在黑暗中等待黎明。你忘了初心,所以文脉断绝,道基动摇。”
林尘眼眶发热。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越写越累。因为他为了追求数据,悄悄删掉了主角三次失败的剧情,强行让林小凡在第十章就击败了原本设定要在五十章后才出现的对手。他以为这样更“爽”,结果却失去了最打动人心的力量。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他问。
“只要你执笔不悔,文道便永不熄灭。”守碑者声音渐弱,“记住,真正的武道天家,不是靠血脉天赋,而是靠一代代人的坚持与牺牲铸就。而你,作为书写者,同样是这座家族的奠基人之一。”
光芒散去,玉佩恢复平静。
林尘重新点燃蜡烛,坐回桌前。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
他撕掉所有草稿,取出一张全新的纸,提笔写下:
【第三十七章:十年磨一剑】
青石镇东郊,破庙残垣间,少年赤裸上身,汗水浸透粗布短裤。他正对着一块千斤重的青石桩,反复打出同一式拳法。这一招,他已练了整整三年零四个月。
拳出如风,收势如松。
第一百零八遍。
“还不够。”少年咬牙,“劲力仍浮于表层,未能贯通筋骨。”
他盘膝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每日的修炼心得。翻开最新一页,写着:“今日气血运行至肩井穴时略有滞涩,疑是昨日负柴过重所致。明日需增加肩部拉伸半个时辰。”
远处传来锣鼓声,是镇上赵家少爷迎亲的队伍。人群欢呼,鞭炮齐鸣。有人路过破庙,见到这幅景象,讥笑道:“林小凡,你爹娘早死,家里穷得叮当响,你还练什么武?不如去给人抬轿子,好歹赚几个铜板买饭吃!”
少年抬头,目光平静:“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比这锣鼓声更高的地方。”
那人嗤笑离去。
夜幕降临,少年仍在练拳。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道倔强的身影。他的拳速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每一拳打出,空气都会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劲力逐渐渗透血肉的征兆。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州城,一座宏伟宗门之内,一位白发老者突然睁开双眼,望向东南方向。
“有意思。”他轻声道,“此子虽未入品,但根基之扎实,竟隐隐有当年‘铁脊林氏’的影子。这般苦修之法,百年难得一见。”
身旁弟子好奇:“师父要收他为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