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奸商同流合污,这要是被捅到上面去,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沈砚秋疲惫地摆了摆手:“官声?若连治下百姓的性命都保不住,要这官声又有何用?”
她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中满是坚决。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只能选择赌一把。”
……
当晚,县衙后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砚秋端坐在书案前,亲手研磨。
良久,她铺开一卷上好的信纸,提起狼毫笔,笔尖蘸满了墨。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公文,而是一封家书。
收信人,是她远在江临郡担任郡守的父亲。
“父亲大人安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将清河县如今的困局,旱灾、粮荒、民心浮动,一五一十地写下。
接着,她写到了与粮商的周旋。
当写到自己假意合作,引蛇出洞的计策时,她的笔锋一转。
“……此计,非儿一人之功,乃出自稻花村一乡野村夫之口,此人姓江名夜。”
写到这里,她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继续写道:“此人行事乖张,言语轻佻,却有经天纬地之才,算计人心之能,远非寻常人可比。
儿斗胆,依其计行事,欲将清河粮商一网打尽,以其资财,救济万民。”
写完这部分,她又犹豫了。
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是那漫山遍野的绿,这该如何落笔?
笔尖悬于纸上,久久未落。
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又如何让远在百里之外的父亲相信?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另有一事,匪夷所思,儿亦不敢确信,然亲眼所见,不敢欺瞒。江夜此人,有秘法可制‘神肥’,施于冻土之上,可令禾苗破土而出,生机盎然,长势远胜寻常。
稻花村与崔家坳数千亩荒地,如今已是绿意成海。其言,此法可令稻谷产量翻倍……”
写到这里,连她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若非亲眼所见,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迹。
“……其人家中,更藏有粮山,不知几万石。儿之计策,所依仗之平价粮,皆出自此人。此人之来历、手段,皆深不可测。”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李忠。”
“属下在。”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忠立刻推门而入。
“将此信,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江临郡城,亲手交到郡守大人手中。”沈砚秋将信递给他,声音凝重,“切记,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属下遵命!”李忠接过信,揣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沈砚秋一人。
她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望着县城中那零星散落的灯火,如同黑夜里的萤光,微弱而飘摇。
这一局,赌上了她的前程、官声,还有清河县数十万百姓的未来。
所以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