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红缨这一嗓子,带着剽悍,再加上那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几个胆小的儒生身子一哆嗦,原本视死如归的造型差点没摆住。
孔孟德却是个老油条,他赌的就是江夜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读书人。
他脖子一梗,闭着眼大喊:“来啊!开枪啊!妖妇!你今日杀了老夫,明日天下士子的笔杆子就能戳断你江家的脊梁骨!老夫求之不得!死得其所!”
“你!”霍红缨气得俏脸煞白,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一只大手稳稳地握住了枪管。
江夜将沙漠之鹰从她手里轻轻抽走,顺手关了保险,塞回她腰间的枪套里。
“别生气,不值当,再说,枪声太响,别惊着肚子里的孩子。”
他转身,甚至都没看地上的那群人一眼,只是对着驾驶室里的王囤打了个手势——前进。
王囤愣了一下,随即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他早就看这帮老东西不顺眼了,既然城主发话,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呜——!!!”
汽笛声再次炸响,比刚才那次还要尖锐刺耳。
紧接着,锅炉里的蒸汽被猛地释放。
“轰哧——轰哧——”
巨大的钢铁连杆开始转动。
地面开始震动。
这震动顺着枕木,直接传导到躺在地上的每一个腐儒身上。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数万斤重的钢铁怪物,那个喷吐着黑烟和热浪的庞然大物,真的动了。
而且,正在向他们碾压过来。
十米。
八米。
滚烫的蒸汽伴随着煤灰,劈头盖脸地喷了他们一身。
原本还在高喊“以死明志”的孔孟德,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这不是马车,马车会避人。
这是没有感情的钢铁,它真的会把人碾成肉泥!
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击穿了他们用圣贤书和道德堆砌起来的虚伪铠甲。
“娘啊!”
排在最外侧的一个年轻儒生最先崩溃。
看着那巨大的车轮就在眼前转动,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名垂青史,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癞蛤蟆一样,疯狂地向路基下的草丛滚去。
这一滚,剩下的人也没法强撑了。
“它不停!它真的不停啊!”
“我不死!我不想死!”
原本连成一排的人肉长城,瞬间炸了窝。
这群平日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读书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们互相推搡,连滚带爬地逃离铁轨,丑态毕露。
那个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孔孟德,跑得最快。
他甚至连那根象征身份的龙头拐杖都不要了,双手扒着路基的碎石,两条干瘪的腿倒腾得飞快。
“哎哟!”
因为跑得太急,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在那满是煤渣的斜坡上滚了好几圈。
“噗——”
人群中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这还没完。
还有一个胖胖的儒生,因为腿软得实在站不起来,眼看着火车头就要撞上来,他竟然两眼一翻,直接瘫在了铁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