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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我在北宋当妖道 > 第695章 做点什么

第695章 做点什么(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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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州也好,沧州也罢,之所以会引发如此大的伤亡,都跟他们的地貌有关。

沧州是个大平原,恩州比沧州好点,可也就好上那么一点。

黄河的水平面,比恩州平原都高,这导致了大水来临的时候,老百姓只...

雨势稍歇,天光却未亮,灰白的云层低低压在恩州城北的旷野之上,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棉被,沉甸甸地悬在人头顶。河堤上泥泞未干,积水在低洼处汇成浑浊的镜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与歪斜的芦苇杆。风一过,水面碎裂,晃得人眼发晕。

吴晔站在横堤最高处,斗笠早已收起,任雨水顺着额角、鬓边滑落,浸湿道袍前襟。他没再说话,只静静望着堤下——那里已不是昨日所见的千余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蹲在泥地里的佃户,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攥着锄把低头刨土,更多的,则是蜷在破草棚下,裹着湿透的粗麻衣,默不作声。他们不是不来,是来了,却不动。像一群被抽去筋骨的泥塑,空有形骸,没了气力。

陈遘立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忍住:“先生……这……”

“他们不是来修堤的。”吴晔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远处断续的雨滴声,“他们是来等一个说法。”

陈遘一怔。

吴晔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处低矮的土坡——坡上稀稀拉拉坐着二十余人,皆赤着脚,裤管卷至膝盖,小腿沾满黑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渍。其中一人正用枯枝在地上划着什么,旁边几人围拢着,眼神里没有惧,也没有怒,只有一种被长久碾压后磨出的钝感。

“那人叫卢七斤,卢家庄头的儿子,去年冬日替东家押粮去德州,路上冻掉两根脚趾。”吴晔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旧闻,“他爹替卢家守堤三十年,死在政和六年的春汛里,尸首冲到徒骇河边,捞上来时肠子都散在芦苇荡里。官府给的抚恤,是一石糙米,外加免他家三年租。”

陈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可今年开春,卢七斤去衙门领那‘免租凭据’,吏房说文书丢了,要补印,得交二十文工本费。”吴晔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沉默的人群,“他掏不出二十文。于是他娘卖了嫁妆簪子,换来三枚铜钱,还差十七文。最后是隔壁崔家庄一个老秀才,看不过眼,替他垫了。”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吴晔袖口翻飞,露出腕上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早年在汴京街头替流民挡棍棒时留下的。

“陈大人,你可知为何今日堤上无人运土?不是没人,是人都在等——等谁先开口许诺工钱,等谁先松口减租,等谁先低头认一句‘这堤,本就该修’。”

陈遘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这时,一名神霄弟子快步奔上堤来,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额角淌进衣领:“启禀天师,驻军已至十里铺,赵校尉亲率三百厢军,另携铁锹、扁担、麻袋各五百副,已按令列阵待命。然……”

“然什么?”吴晔没回头。

“然赵校尉言,军令虽在,可若强征民夫,恐生哗变。且厢军士卒亦多系本地人,父兄妻儿俱在恩州,若真持械驱民,恐……恐反激民怨。”

吴晔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刃,直刺那弟子双眼:“你告诉他,贫道不要他持械驱民。”

弟子愕然抬头。

“贫道只要他带兵列于堤下,旌旗招展,甲胄铿然,刀不离鞘,弓不上弦。让百姓看见——朝廷的兵,是为护堤而来,不是为锁人而至。”

弟子怔住,随即重重叩首:“遵法旨!”

他转身疾奔而去。

陈遘却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发紧:“先生!此举……此举若被有心人传出去,说神霄道士挟兵胁迫地方,怕是……”

“怕是朝中有人弹劾贫道擅权越制?”吴晔忽而一笑,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只如寒潭映月,“陈大人,你可知道童贯在湟州斩西夏降卒三千,报功折上写的是‘斩首五千二百级’?你可知道转运司账册里,一笔‘军需杂用’支出了八万贯,实则尽数流入了某位太尉的私库?”

他往前踱了半步,足下泥浆微陷:“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不在鞘中,而在笔尖,在奏章,在人心的缝隙里。贫道若真想借兵压人,昨夜便已调来五百骑,踏平卢府马厩——可那样,堤修得再高,也拦不住人心溃口。”

陈遘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吴晔不再看他,目光越过横堤,投向更远处——那里,雨幕深处隐约可见几处屋脊,是卢家庄、崔家庄、张家庄的轮廓。炊烟未起,但已有零星火光在窗后跳跃,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子。

就在此时,堤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喧哗,不是哭嚎,而是一种极低、极沉、极齐整的嗡鸣——像是数百人同时从胸腔里逼出的一口气,压抑、滞重,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吴晔侧耳听去,竟辨出其中夹杂着几句俚语:

“……水漫过门槛,娃儿睡在高粱垛上……”

“……东家说租子照算,霉烂的谷子也得称斤论两……”

“……修堤?堤修好了,水不淹田,可东家的地契上,又添了三亩‘河工摊派地’……”

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割肉,一下,又一下。

吴晔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不是煽动,是积压太久的回响。是二十年来每一笔被截留的修堤银、每一张被涂改的租约、每一次被搪塞的申冤状,在此刻,借着一场暴雨,借着一道将倾的横堤,终于寻到了出口。

他缓缓抬手,不是下令,不是呵斥,而是轻轻拍了三下掌。

清脆的掌声在雨声里格外分明。

堤下嗡鸣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吴晔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雨幕,送入每个人耳中:“贫道吴晔,奉诏治河。今日起,神霄观自掏香火钱,设粥棚三处,日供热粥两顿,烙饼不限量;凡上堤者,日支铜钱三十文,重伤者加倍;若堤成而未溃,恩州境内,今岁秋粮,官府代缴三分之二——此非虚言,贫道以道箓为誓。”

话音未落,堤下已有人失声:“真……真给钱?”

“三十文?顶得上小半个月短工了!”

“可……可卢老爷说,官府没钱……”

“没钱?”吴晔目光如电,扫过人群,“那你们问问他——卢家庄去年卖与州衙的三百石陈麦,折价几何?崔家盐引兑银,比市价高出几成?张家在城南新置的五十亩良田,地契上的买主,写的是谁的名字?”

人群骤然寂静。

有人低头,有人互觑,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吴晔却不等他们反应,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温润内敛,雕着云鹤纹,乃是宗泽临行前所赠,刻有“济世非虚”四字。他双手捧起,面向北方,朗声道:“此佩,乃黄河使宗公所赐。今日,贫道以此佩为信,立于堤上——若恩州横堤溃于今秋,贫道自削道籍,削发为僧,永世不履道观!若堤成而不溃,贫道愿以十年道行,换恩州十年无水患!”

玉佩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微青光,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肃然。

刹那间,堤下不知谁先跪了下去。

不是磕头,是双膝触泥,脊背挺直,仰头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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