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父母,眼角带泪,手中攥着孩子的旧物。
“你们想要再见孩子一面?”他问。
众人沉默,有人点头。
“我可以做到。”他说,“不用杀人,不用烧我,不用任何邪术。只要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听见他们的声音。”
一片哗然。
紫袍人冷笑:“又来这套温情把戏?你当他们是傻子吗?”
冯某不理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支锈迹斑斑的铁哨。
呜??
一声短促哨音响起,清越如初春冰裂。
刹那间,湖面震动。
三百二十七颗彩色石子自他袖中飞出,悬浮空中,排列成环。每一颗,都曾在稚归村的忆名墙上轻颤过一次。
与此同时,他胸前陈年伤疤猛然裂开,鲜血渗出,却不成滴落,反而化作一道道细线,织成一张无形之网,覆盖整座岛屿。
“这是……”苏余儿站在远处山崖,望着这一切,泪水滑落,“《忆者名录》的共鸣!他把自己的血,当成了引魂符!”
冯某闭目,低声吟诵:
> “阿豆,爱吃糖葫芦。”
> “小满,最爱画画。”
> “石头,摔跤从不哭。”
> “莲儿,睡前总要听娘讲故事。”
> ……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记忆,随血丝流转,穿透虚空。
忽然,风起了。
不是寻常之风,而是带着童声笑语的清风。
一个接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于人群之中??没有狰狞怨气,没有虚假幻象,只有真实的温度与气息。他们不说话,只是轻轻抱住自己的父母,拍拍他们的背,摸摸他们的脸,然后笑着挥手离去。
一位老妇扑倒在地,抱着空荡荡的空气嚎啕大哭:“我儿……我儿回来了……他抱我了……”
紫袍人怒极攻心:“假的!全是幻术!杀了他!快杀了他!”
几名护法拔刀冲上,刀光直取冯某咽喉!
叮!!
清心铃嗡鸣乍起,无形音浪横扫而出,将数人震飞。
苏余儿跃入战场,骨铃在手,黑气翻涌:“谁敢动他,我让他永堕幽冥!”
混战爆发。
而冯某依旧伫立原地,继续念着名字,鲜血不断从七窍流出,染红蓑衣。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的寿元早已耗尽,经脉寸断,元婴湮灭,全凭一口执念支撑。此刻以血为引,沟通万千亡魂,实则是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桥梁,强行打通阴阳界限。
一旦结束,魂飞魄散。
但他不在乎。
因为在这一刻,他看见了一个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仰头甜甜一笑:“叔叔,谢谢你记得我弟弟。我也记得你哦,你是那个说‘持灯照夜行’的人。”
他笑了,伸手想摸她的头,却穿过了虚影。
“不求长生……”他喃喃道,“但守此情。”
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缓缓倒下。
天空骤亮。
月蚀结束,银辉洒落湖面,照亮岛屿。
三百二十七道身影齐齐转身,面向冯某倒下的方向,深深一拜。
随后,如烟散去。
紫袍人跪在地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年轻却扭曲的脸。他望着空荡的祭坛,忽然放声大笑,又转为痛哭:“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他们不需要神,他们只需要记住……”
苏余儿奔至冯某身边,将他抱起。
他已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一丝魂光都未曾留存。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他从未真正离开。
七日后,通天河畔。
一座新坟立于河岸高坡,无碑无名,只插着一把旧铁锹。每逢风雨之夜,铁锹便会微微震动,仿佛有人在巡视河道。
稚归村的孩子们每日前来,放下一朵野花,或是一颗石子。
苏余儿坐在坟边,教他们唱那首歌:
> “水清则明,心诚则灵。
> 不求长生,但守此情。
> 若有一日天地倾,
> 我亦持灯照夜行。”
歌声飘远,融入风中。
而在千里之外的夏盟藏书阁,《忆者名录》自动翻页,新增一行小字:
> “冯某,非神非鬼,非生非死。
> 其名不在天册,而在人心。
> 凡有记忆处,即为其乡;
> 凡有灯火时,即为其身。”
风再起。
河面浮起三百二十七盏纸灯,顺流而下,宛若星辰重归苍穹。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轻轻吹响一支铁哨。
呜??
清亮哨音划破长夜,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