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嬷嬷喘着粗气,面目狰狞地再次逼近,高高扬起那只肥厚的手掌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我的腰!我的腰闪了!!”
张嬷嬷惨嚎一声,整个人以一种滑稽又痛苦的姿势僵在原地。
随即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歪倒下去。
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捂着后腰,杀猪般嚎叫起来。
柳云舒垂着眼,看着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张嬷嬷,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却没半分怜悯。
她微微挣扎了一下,带着怯意看向那两个吓呆了的宫女。
那两个宫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了柳云舒。
转而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地上疼得打滚的张嬷嬷,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
“嬷嬷!嬷嬷您怎么样?”
“快,快扶嬷嬷起来!小心地上凉!”
“怕是伤着筋骨了,这可怎么是好……”
张嬷嬷被两人半拖半抱地勉强扶坐起来,一只手死死捂着后腰。
疼得额上冷汗和脏水混流,脸上的淤青和红肿在惨白的脸色映衬下格外骇人。
她恶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向安静立在角落的柳云舒,恨意滔天。
却连抬手指骂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诅咒:
“小……小贱人……你等着……老娘……老娘跟你没完……”
柳云舒适时地低下头,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紧紧攥着自己破旧宫衣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声音细弱,带着惊惧的哭腔:
“奴婢知错……求嬷嬷……饶了奴婢吧……”
这副逆来顺受、柔弱可欺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
只觉得是张嬷嬷平日里跋扈惯了,如今自己倒霉却还要拿最可怜的小宫女撒气。
连那两个费力搀扶着她的宫女,脸上都隐隐露出了几分不耐与隐晦的同情。
待张嬷嬷终于被搀扶着,一路呻吟咒骂着离开后。
浣衣局才重新陷入一种疲惫而麻木的寂静之中。
————
乾清宫。
李德已换了身干净衣裳,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数步远停下。
深深一揖,声音压得恭敬而清晰:
“陛下,奴才依着您的吩咐,初筛出了几位……手上带伤、年纪尚轻的宫女。”
韩非猛地自奏折中抬眸,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的急切几乎要破壁而出。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边冰凉的龙纹桌角,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白,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
“带进来。”
“是。”
李德不敢怠慢,连忙转身快步走到殿门处,向外扬声:
“陛下有旨,尔等进来回话!”
很快,几个身着统一灰蓝色粗布宫装的女子,低着头,屏着呼吸,极拘谨地鱼贯而入。
“都抬起头来!”
韩非的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从她们脸上一一掠过。
眉眼,轮廓,神态……他看得极快,也极仔细。
不是。
这个也不是。
都不是……
韩非的心头,漫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骤然低了几分。
难道……她并非宫中之人?
那场旖旎又揪心的梦境,当真只是他无稽的臆想?
他闭了闭眼,挥了挥手,动作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
李德察言观色,立刻领会,低声催促着那几个茫然又忐忑的宫女迅速退了出去。
梦里那双盈着水光的杏眼。
那句软糯的“桂花糕,记得哦”。
还有她垂眸时眼底的委屈。
一一在他脑海里闪过,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你……究竟在何处?”
韩非望着案上早已凉透的桂花糕,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
当夜,韩非再度沉入梦境,踏入那片仿佛只为一人盛开的荼蘼花谷。
晚风依旧,裹挟着馥郁到令人心醉的甜香,拂过他的玄色衣袍。
然而,那架秋千却在月光下空荡荡地轻晃,上面空无一人。
韩非心头一紧,眉头深深蹙起。
莫非她今夜未曾安眠?
“丫头?”
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融入了晚风与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