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花瓣摩挲的细响,与他自己的心跳。
心头那股焦躁,像是被点燃的野草,疯了似的往上窜。
这时,一阵极细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他循着声音快步走去,绕过半人高的荼蘼花丛,便看见那抹熟悉的水红蜷缩在花荫下。
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细碎的呜咽声被风揉得断断续续,听得人胸口发闷。
韩非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清冷的月光流淌在她散落于肩背的乌发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银辉。
更衬得那段裸露在空气中的后颈,莹白、纤细,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何……独自躲在此处哭泣?”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柳云舒闻声,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梨花带雨,不过如此。
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杏眼,此刻红肿不堪,眼眶蓄满了泪水。
长睫被濡湿成一簇簇,可怜地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鼻尖也哭得通红,嘴唇微微哆嗦着。
原本娇艳的脸庞此刻满是泪痕,狼狈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看见是他,她非但没有止住眼泪。
反而像是堤坝彻底崩溃,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痛……好痛……冷,好冷……”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细白的手指死死抓着裙摆,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韩非眼中蓦地涌上深切的怜惜,他缓缓在她面前完全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她又打我了……”
她的控诉夹杂在剧烈的抽泣中,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有几滴正好落在他下意识伸出的手背上,那温度烫得惊人。
“井水……好冰,好冰……我的手,我的背……都好痛,好痛……”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韩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千般疑问,万般疼惜,最终只化作一个近乎笨拙的动作。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哭泣的、冰冷的水红揽入了自己怀中。
玄色的广袖如同沉稳的夜色,包裹住那抹颤抖的嫣红。
他的掌心贴在她单薄而微颤的脊背上,试图将自己身上的体温传递过去。
柳云舒像是找到了依靠,埋在他的颈窝,哭得更凶了。
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也烫化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坚硬。
“为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声音含糊却字字锥心。
“为什么他们……都要站在她那边?我也不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韩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他的手掌抚过她微微颤抖的脊背,动作带着生疏的笨拙,却又透着温柔。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是谁。
可他见不得她哭,见不得她委屈,见不得她像这样抱着自己,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柳云舒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那双杏眼本就生得勾人,此刻浸了泪,更显得水光潋滟,像盛着一汪碎了的星河。
“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得不像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地低泣道,语气里满是自弃的悲凉:
“爹娘不要我了……哥哥也不要我了……就连萧哥哥……也不要我了……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尾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颤抖着消散在风里。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看着她鼻尖上沾着的细小泪珠。
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我要你。”
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柳云舒浑身一颤。
她怔怔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进他深邃的凤眸里。
那双总是盛满疏离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篝火,跳跃着滚烫的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细弱得如同蚊蚋,带着恍惚的颤意,仿佛害怕听清,又害怕只是一场幻觉。
韩非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指尖传来的细腻温热触感,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的力量。
他的目光缓缓描摹过她哭红的眼尾,掠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沾着晶莹水光的唇瓣。
一字一顿,以更低沉、更清晰、更不容错辨的语调,再次宣告:
“我说,我要你。”
晚风卷着荼蘼的甜香,漫过两人相触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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