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日初升,金辉漫过院墙,将小院里的残凉悄悄融了去。
楚凡立在院中,双目微阖,心神沉进体内??他要细品这突破“入劲境”后,身子里生出的新变化。
这境界绝非只添几倍蛮力,倒像是生命里起了层精微蜕变,是他认力,控力的新开头。
他心念微动,一股温驯却凝练的气血劲气,便顺着经脉悠悠运转起来。
这便是“劲”!
不比往日气血只靠猛劲冲撞,此刻的劲气收得内敛,活泛得很,要往哪去,便往哪去,如臂使指。
楚凡连每一缕劲气的粗细、快慢,甚至裹着的小旋儿都能觉出????它们像极了他伸出去的指尖,比寻常手指更锐、更灵。
他缓缓抬了右臂,食指轻轻往前一点。
没有呼啸的破空声,也没撑起半分气流,可指尖前头的空气,竟微微拧了拧,还飘出“嗤”的一声轻响,细得像蚊蚋叫,似被无形的尖刺扎透了一般。
这便是掌控入微的真章:力全凝在毫尖上,半分不泄,穿透力却比往日那刚猛的拳劲强出太多。
“好奇妙的感觉......”
楚凡心里暗赞。
他试着引一缕劲气裹住手掌,掌心立马泛出层极淡的微光,浅得快要看不见,可触感却陡地灵了。
便是空中飘着的尘埃落在掌上,那点微震他都能抓得明明白白。
只是体内的这些精微感悟,还得经外头的东西磨一磨、验一验,才能真的融透,用到实战里去。
楚凡迈着步子出了小院,往院外那片堆着卧牛青岗岩的地方走去。
那些巨石硬得很,是曹师特意找人送来练功用的,此刻拿来试劲、磨掌控,再合适不过。
他的心神还浸在体内。
那劲气像小溪似的,顺着经脉消得圆转,半点不滞。
没走多会儿,他已站在巨石堆里。
大小不一的卧牛青岗岩散着立着,最小的也比人高些,外头都裹着好几层牛皮。
楚凡没急着发力,先走到一块两人高的巨岩前,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粗糙的牛皮之上。
他闭了眼凝神,一缕劲气细得像游丝,从学心慢慢透出去,穿了层层牛皮,悄没声儿钻进了岩石里。
就这一瞬,岩石里头的细纹、哪儿密哪儿疏,连些藏得深的脆点,都模糊地传进了他的感知里。
这般能“看”透硬物的本事,是没入“入劲境”前,只靠气血撞车绝做不到的。
“首先,是控制。”
楚凡收了掌,往后退两步。
他目光锁在巨岩正中间,右拳轻轻攥起,只调动了约莫初入“练血境”武者的气血之力,一拳打了出去。
“嘭!”
闷响一声,外头裹着的牛皮,当即陷下去个坑。
牛皮没破,可里头的青岗岩,显然已被砸出个浅坑。
楚凡都能听见石屑在里头簌簌往下掉的轻响。
他的力道掐得正好,要的效果到了,半分没浪费。
要知道,原先练血境的力气,想动这卧牛青岗岩都难,更别说外头还裹着几层牛皮,早把劲卸去大半了。
可他方才这一拳,竟轻松穿了牛皮,把劲落到岩上,砸出了坑!
比想象中还要强得多的穿透力,让楚凡心里直泛喜。
未突破“入劲境”之前,他虽能跟蜕凡入品的强者硬扛,杀“入劲境”如屠狗,可这并不是说“入劲境”弱。
只是他的“金刚不灭身”太强横罢了。
可在突破“入劲境”之前,“金刚不灭身”那股强横的力量,他也没法掌控得这么细。
楚凡微微点了头,跟着并指如剑,体内的劲气瞬间往指尖聚,一股锋锐劲儿立马冒了出来。
他手腕轻轻一抖,指尖像蜻蜓点水似的,在身前巨石的牛皮上碰了碰。
“嗤啦??”
锐响炸开,牛皮上赫然裂出道寸来深的口子,切得平平整整,跟用快刀削的似的。
这是劲气聚到了极致,把拳劲化成了刀刃。
当初他在“熬筋境”时,也能一拳破开这几层牛皮,可绝没这般轻松。
“其次,是变化。”
楚凡深吸口气,身子微微一侧,一掌拍向旁边一块大石。
这一回,他学里裹的劲气陡地变柔了,还带着股绵长劲儿,像底下藏着暗流。
他的手掌刚碰到石面,刚猛的力气没发出来,倒化成一股强韧的震荡劲,透进了石头里。
"......"
大石表面没伤着半点,可里头却传出低低的嗡鸣,细裂纹从里头往外悄悄爬。
没片刻,那大石的一角,便没声没息地碎了,散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碎石。
这便是刚柔并济,让劲气透体的妙处。
最后,楚凡把目光投向场中那块最大的卧牛青岗岩。
那块巨石,得好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住。
他要一次把力量全放出去,好尝尝“入劲境”全力施为下,这新劲气的顶头本事。
他周身的气息陡地沉了,体内那条像大河似的气血,仿佛瞬间烧开了,从中分出来,凝好的“劲气”,跟百川归海似的,往他右拳上猛聚。
拳锋周围的空气,慢慢拧了起来,散出股叫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喝!”
楚凡吐气出声,一步踏出去,地面都轻轻颤了颤。
他右拳像潜龙从水里钻出来,狠狠砸向了巨岩的中心。
没等来预想中的炸响,只听得“轰隆”一声闷雷似的响动。
拳锋碰到的地方,坚硬的卧牛青岗岩像被陨石砸中了一般。
外头裹着的牛皮先印出个清清楚楚的拳印,跟着,“咔咔咔”的裂响就从岩里头传了出来。
“轰隆隆??”
巨岩再也撑不住,在刺耳的崩裂声里,轰然塌了,碎成一地石块。
楚凡收了拳站着,慢慢吐了口浊气,盯着眼前这景象,眼里亮得很。
他拳面上没伤着半点,只留着力量泄出去后的一点温热。
可此刻他心里头的明白,比眼前这碎石堆更叫人震动。
这次突破,最大的好处不是气血化成了劲,能控得细,而是对他“金刚不灭身”的力量,有了莫大影响!
往日里,他靠“金刚不灭身”给的强横肉身、强横力量,才能越着境界杀人,看着轻松,其实多是靠身子硬、力量压人,再加上出其不意的法子。
这身子里藏的力量,像片大海洋,他以前能用上的,不过是表面那层浪头,看着猛,却少了精细,没法把真力全调动起来。
如今入了“入劲境”,对力量能“控到细处”,掌控入微,倒像给了他一扇门??能精细引导体内那片大力量的门!
这不光对新生成的“劲气”有用,对“金刚不灭身”藏在血肉骨髓里的磅礴力量,也有大用!
就像个原先只会挥大锤砸东西的壮汉,忽然懂了怎么用绣花针的巧劲。
大锤还是那么猛,可此刻的他,能用细心思,调动更深、更强的力量,还能让这力量变刚变柔、变轻变重、变快变慢,生出无穷变化。
这也像做生意的本钱......
寻常武者突破入劲,好比拿十两银子当本钱,翻一倍也只多十两,虽是进步,终究有限。
可楚凡有“金刚不灭身”,根基厚得像揣着万两白银,同样翻一倍,得的却是万两银子!
这次突破带来的实力涨进,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而是根基盘放大了好多倍后的质变!
同样是境界提升,对他来说,实力的飞跃,比其余同阶强过了太多太多!
烟尘慢慢散了,楚凡站在碎石里,心里头热得很。
他弯下腰,捡了块拳头大的卧牛青岗岩碎块,托在掌心里。
心念再动,一缕极细极柔的劲气,裹着丝更深层的血肉力量,从掌心透出去,像最巧的刻刀,钻进了石块里。
劲气顺着石纹走,轻轻碰、轻轻震,巧到了家。
没一会儿,他摊开手掌。
原先棱角粗糙的碎块,已变得光溜溜、圆滚滚的,像天然的鹅卵石。
更奇的是,石心里被“钻”了个细孔,从头穿到尾,边缘滑得像玉。
把最刚的劲化成最柔的力,举重若轻,在最硬的东西上做精细活!
这般手段,比砸碎巨岩更让他欢喜!
“以前对敌,多靠“金刚不灭身”的出其不意,以及圆满破限的十二形拳'和'极夜寒狱手的攻防技巧。”
楚凡心里忽然亮堂了:“如今入劲境”成了,对自己的力量能控到细处,刚柔变化全在心里。再配上‘金刚不灭身”这厚根基......”
他像能看见,日后打架时,自己既可以像磐石似的,拿绝对力量压人,也能像流水似的,用巧劲化掉所有招数。
刚起来时,像雷声炸九霄;
柔起来时,如春风化了雨。
对手再难摸透他力量的深浅。
日头越来越烈,把他的影子在碎石间拉得老长。
楚凡静了片刻,身子开始在场上快转,施展出早已练熟的“十二形拳”。
拳势刚展开,就跟往日完全不同!
以前练这拳,多是炼气血、磨筋骨,拳势虽猛,可总有点量奔涌、没法全控的滞涩感。
可此刻,楚凡只觉浑身劲气圆融得很,心里想怎么动,劲气立马就跟上。
“吼!”
一拳打出去,像猛虎冲下山,空气里竟隐隐飘出声低低的虎啸。
拳速快得像闪电,比他在骨境时快多了!
更怕的是聚在拳锋上的力量,不光刚猛得很,还凝到了极致,几乎没散掉半分。
拳风扫过,空气被压得紧,撕得开,传出短促又尖的鸣响。
他身子一转,又像灵鹤展开翅膀,指尖的劲气收收放放………………
柔的时候像棉絮拂过脸,猛地发力时却像钢针穿刺。
刚柔转换只在眨眼间,顺得很,半分不勉强。
一趟拳打完,楚凡收了势站着,周身冒起热气,眼里闪着光。
“同样的十二形拳,威力和精细度,真没法比。”
他心里叹道,“入境之后,对力量的掌控细到了家,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速度、力量、变化,全涨了!”
他心念一动,转身走回院里。
是时候验验杀招的变化了。
他的杀招,便是二次破限的“极夜寒狱手”!
楚凡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对着掌心,一般比往日更冷,更凝的气息,开始在掌心聚。
随着心法转起来,他能清楚地觉出,体内那条“气血大河”里,分出来的精纯劲气,正顺着独特的经脉路线游走,化成至阴至寒的强横能量,往双掌聚。
嗤嗤嗤一
细响里,他双掌周围的气温陡地降了,甚至凝出了肉眼能看见的淡淡白霜,绕着不散!
更叫人心悸的是,那寒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散掉,跑掉,而是全凝在手掌上,像给他戴了双无形的冰晶手套!
寒气收得内敛,却更显致命!
“这寒气.......竟凝了十倍还多!”楚凡心头震动。
他想起当初在城外,对上已经“凡入品”的段天虹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在“熬筋境”,靠着“金刚不灭身”的强横和出其不意,用一次破限的“极夜寒狱手”连打了对方好几掌。
可段天虹有护体元?,里头还穿了宝甲,“极夜寒狱手”的阴寒学力大半被挡了,隔了,虽最后伤着了对方,可没多大用,并未能定住胜局。
“那时我境界低,‘极夜寒狱手’也只破了一次限,掌力散得很,没法穿他的防御。
“可如今......”
楚凡目光一厉,看向院里一侧用来试招的厚青石墩。
他身子一晃,“鬼影幻身步”展开,如鬼魅似的靠过去,右手掌心聚的极致寒气,让指尖像裹了层幽蓝冰晶,悄声儿按向石墩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像热刀切进牛油里。
掌落下去,石墩表面立马显出个清楚的掌印,深达数寸!
而掌印边缘,竟是滑得像镜子!
更怕的是,一股骇人的寒气以掌印为中心,像活物似的往石墩里钻,往四周扩散!
CHE......
细得很的龟裂声从石墩里不断传出来。
整个石墩表面飞快裹上了层厚白霜,像在极寒地冻了千百年!
楚凡收了掌往后退。
下一刻......
“轰!”
那大青石墩,竟在他跟前轰然塌了,碎成无数裹着冰晶、冒着凉气的碎石块!
“入劲境”对力量的精细掌控,加上“金刚不灭身”的加持,将“极夜寒狱手”的极寒之气催发出来......
威力竟恐怖如斯!
楚凡眼里的信心疯狂攀升。
“若是再遇上那晚重伤的段天虹,就算他还穿着内甲,我三招之内,必能震散他的元?,把凝得像钢针、冰得彻骨的学力穿甲进去,直钻进他五脏六腑、经脉骨髓里,取他性命!”
那晚的段天虹,本就伤得重,实力掉了大半,护体元?也远没全盛时强。
“可就算段天虹在全盛时,护体元?更强,力量速度比那晚强......”
楚凡微微攥拳,觉出体内涌着的力量,还有双学残留的刺骨寒气,一股绝对的自信从心里冒出来。
“以我如今入劲境的修为,二次破限的“极夜寒狱手”,再配上‘金刚不灭身”的根基和对力量的精细掌控......”
“打死他,还是很轻松。
他像已经看见,全盛时的段天虹在他跟前,那引以为傲的护体元?,被更凝、穿透力更强的极寒劲气一层层穿破、冻住,即便是内甲也没法完全挡住那无孔不入的阴寒……………
楚凡微微一笑。
这次突破,带来的实力飞跃,是全方位的、碾压性的。
以前要拼尽全力,甚至靠对方重伤才能周旋的强敌,如今在他跟前,已像土鸡瓦狗。
楚凡长长舒了口气,胸口里畅快得很,只觉从来没这般充实过。
这次突破,不只是修为境界的跨过,更是打架的法子、武道的念头,全变了、升了级。
他拂掉身上的细尘,在院子里施展开“极夜寒狱手”......
【极夜寒狱手经验值+3】
【鬼影幻身步经验值+1】
前头的路还长,可掌着“入微”的力量,又初步能驾着“金刚不灭身”那磅礴潜能的他,已在这条强者路上,踏出了至关重要,远超同辈的一步。
楚凡的信心,从来没这么足过。
他半分不觉累,身法越来越快,在场上留下串串残影......
一直到正午时分。
院外传来脚步声。
楚凡才露出倦色,停了手。
从昨夜修炼到现在,最累的不是练“十二形拳”和“极夜寒狱手”,而是昨晚至凌晨冲击“入劲境”那段时间。
楚凡走进屋里,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去,只觉痛快舒畅至极。
“凡哥!”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是胖子那熟悉的大嗓门,还带着几分喜意。
楚凡往窗外看,就见胖子、江远帆,还有梁秋和凌风四个人一块儿走来。
看见梁秋和凌风,楚凡的目光动了动。
这两人当初被关在七星帮地牢里,受了不少罪,本以为必死无疑。
楚凡念着梁秋献了那副“永夜沉沦”臂铠,也念着两人确实不知情,找了个机会跟新任刑堂堂主说清情况,把他们救了出来。
出了狱,两人并未选择离开这差点让他们送命的七星帮。
新帮主曹峰知道他们跟楚凡的交情,便顺水推舟,让他们接着跟着楚凡,还是管理兴宁街的一应事务。
而楚凡自从卖“裂山拳”拳谱尝到甜头后,就把这“生意”交给了他们四个。
梁秋、凌风熟底层的路子,胖子、江远帆管联络和部分“销售”,配合得倒也默契,没多长时间,差点就把“裂山拳”变成青阳古城人人能练的拳法了。
经了这趟生死劫,又能重新管兴宁街这肥差,还有卖拳谱这条财路,收入比普通七星帮弟子多好几倍,梁秋和凌风只觉从地狱一步踏进了天堂。
两人对楚凡,那是感激得很,忠诚度没话说。
“楚老大,今日我们不值,特意在醉仙楼订了雅间,想请你过去喝几杯,略表谢意!”
梁秋上前一步,拱着手说,语气里满是恭敬,还掺着几分真心实意。
十天过去了,他脸上的憔悴消了不少,可眼底深处,还留着点经了磨难后的沉凝。
凌风也在一旁用力点头。
楚凡瞥了四人一眼,微微颔首。
武道修炼,本需张弛有度。
自昨夜至今晨,他身子确也乏了,此时恰逢午膳时辰,与几人小聚倒也无妨。
他本想唤上赵天行,转念却想起,天行这些时日都在月箭武馆练箭。
许是被他的实力所刺激,如今天行迫切想将“月蚀箭”突破到圆满。
楚凡取过汗巾,擦净脸上汗珠,才说道:“走吧。”
这般妖孽天赋,修炼竟还如此勤勉??梁秋、凌风看在眼里,心中敬意又深了几分。
五人并肩出了小院,往兴宁街而去。
行至执事堂门口,忽闻脚步匆匆。
先前被楚凡接过的李执事,从堂内奔出。
李执事一眼望见楚凡,双目一亮,快步上前拽住他:“正要寻你!有桩大喜事!”
李执事满脸堆笑,不由分说便拉楚凡往里走。
不知情者见了,只当二人交情极深,却哪里知道,前些日子楚凡为了拿回那五千八百两,还将这李执事给暴揍了一顿!
“大喜事?”楚凡心头微动,以为是有好处拿,便随他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