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处龙穴的真正所在??不在体内,而在时空夹缝之中,唯有彻底放下“我是谁”的执念,才能开启。
楚凡闭上眼,回忆起守钟人最后的话语。
他也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出熊形桩时的笨拙,想起母亲熬药时咳嗽的声音,想起村口老人说“练武不能当饭吃”的叹息,想起邓瑾剑锋逼近时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没有否认这些过往。
也没有美化它们。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今天的我。”
然后,他睁开眼,右拳缓缓抬起。
这一拳,不再是焚旧我,也不是破苍穹,更不是斩神明。
它只是最普通的一记直拳,带着少年最初的倔强,打向那扇时间之门。
轰……
无声胜有声。
门,碎了。
刹那间,楚凡感到自己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存在本身被抽离。他的身体、灵魂、记忆、功法,一切构成“楚凡”的要素都被分解为最基本的信息流,汇入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那是贯穿万古的时间洪流。
他在其中漂流,看尽兴衰更替,王朝覆灭,星辰陨落,文明崛起又湮灭。他看见未来的某一天,青州神庙倒塌,碑文被风沙掩埋,《人形拳经》沦为街头杂耍;也看见另一条时间线上,人类驾驭星舰远征宇宙,舱壁上赫然刻着“拳破万劫”四字真言。
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有的选择永生守护人间,有的遁入虚无追求大道,有的干脆抹去记忆转世为人,只为体验一次平凡人生……
而所有分支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一个赤脚少年站在废墟之上,面对漫天神佛残影,举起拳头,轻声说:
“我不需要你们了。”
那一刻,楚凡终于明白。
所谓“时墟”,并非跳脱时间,而是看清所有可能之后,依然坚定选择当下这条路的能力。
他回归本体,睁眼。
眼前已无深渊,无骸骨,无时间之门。
只有一片草原,春风拂面,野花盛开。
远处,一个小男孩正在练习马形冲拳,动作稚嫩,却一丝不苟。
楚凡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累吗?”
男孩摇头:“不累!师父说,只要坚持练下去,总有一天能打出‘大地共鸣’!”
楚凡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记住,练拳不是为了打败谁,也不是为了让人崇拜。”
“是为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升起的朝阳,缓缓道:
“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男孩似懂非懂,但重重地点头。
楚凡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宁静之地,转身离去。
当他脚步迈出第三步时,整个人化作点点光芒,散入风中。
下一瞬,他出现在青州神庙高台之上,毫发无伤,气息平和。
众人尚未察觉他曾离开。
只有语容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轻扬??焚忆钟,终究没有敲响。
楚凡望向天空,云淡风轻。
他知道,月神哀歌确实死了。
因为这一次,没人再愿意把它唤醒。
而他也终于完成了从“修炼者”到“开创者”的蜕变。
从此以后,世间不再有神秘莫测的神迹,不再有不可违抗的宿命,不再有高高在上的救世主。
有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普通人,赤手空拳,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数月后,七星学宫迎来第一批毕业生。他们没有获得官职,没有领取赏赐,而是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向大炎十三州的每一个角落。有人留在乡野教孩童扎马步,有人深入矿山为劳工调理筋骨,有人奔赴战场替代将领指挥作战,仅凭一式《呼吸》便令全军士气暴涨三倍。
十年后,西域建起第一座“无神武院”,院中不供神像,只立一面铜镜,上书:“观己即是修行。”
百年后,东海舰队横跨归墟海峡,在彼岸大陆竖起一座石碑,碑文仅有两行:
> “此地无人可拜。”
> “此拳代代相传。”
千年之后,当最后一位亲历者也化为尘土,民间仍流传着一首童谣:
> “麻衣赤足踏风云,
> 一拳打破旧乾坤。
> 不求仙,不拜神,
> 自家性命自家伸。”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夜晚,若有心人登上青州旧址,或许会看见月光下,一道模糊身影静静伫立于残垣之间,手中握着一本破旧拳谱,轻轻翻动页角,呢喃道:
“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风起,纸页飞扬,落入溪流,顺水而去。
流向远方。
流向未来。
流向,永不终结的人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