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的灯火,彻夜未明。
二月红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四周寂静得可怕。
曾经这里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宾客满座笑语喧哗,如今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老管家垂手立在一旁,手中捧着的账册像是千斤重担——那上面记录着红府变卖多处产业后勉强凑出的第一笔巨款,以及那份几乎掏空红府库藏底蕴、却仍缺几味关键药材的清单。
每一页翻动的声音,都像是在剜他的心頭肉。
他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的是账册上急剧缩水的数字,和病榻上夫人气若游丝的模样。
那个高高在上的佛爷亲自说情都无功而返,九门其他人冷眼旁观……最后一丝名为"侥幸"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夫人死,哪怕代价是红府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去回复白大夫…她的条件…红府…应了。"
这句话出口,他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二爷,那陈皮…"
"不必多言。"二月红抬手打断,眼中尽是疲惫,"按她说的办。"
次日,张清冉带着沉默的张清佑(白佑),准时踏入了这座闻名长沙的梨园世家。
府内亭台楼阁依旧雅致,却掩不住一股沉沉的暮气与慌乱。下人们低头垂手,步履匆匆,不敢多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不安,仿佛大难临头。
二月红亲自在病榻前相迎。不过几日,他竟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岁,往日那个风流倜傥的梨园霸主风采不再,只剩下一个为救妻子不惜押上一切、近乎偏执的丈夫。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沉默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紫檀锦盒和一叠厚厚的银票奉上。
"这是首款。"二月红的声音低沉,"剩下的,我会尽快凑齐。"
张清冉看也未看那些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她的目光直接落在病榻上。
红夫人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中透着隐隐的青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若非胸口还有微不可察的起伏,与死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