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闭了闭眼,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喉间干涩得发疼。他需要知道更多,即使那真相可能更加不堪。他重新看向陈皮,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却让他问得异常艰难的问题:
“那……师父对你?”“师父”二字出口,带着明显的滞涩,显露出他此刻非同一般的心境——那不再是纯粹的敬称,而是掺杂了质疑、痛苦与冰冷审视的复杂称谓。
闻言,陈皮轻嗤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看透世情的讥诮。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回一个问题:“你觉得,二月红御下如何?治家如何?”
解雨辰怔了怔,下意识地回答:“师父……治家严谨,御下……”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因为他猛地想起了当年关于陈皮的传闻。桀骜不驯、嚣张跋扈、手段狠辣,是九门里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仿佛二月红根本管不住这个半路收来的徒弟。
可是……以二月红的心机手段和当时在红家的绝对权威,怎么可能真的管不住一个尚且年轻、羽翼未丰的陈皮?除非……
看见解雨辰脸上的神色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更深的惊悸,陈皮扯了扯嘴角,替他,也替那段被粉饰的过往,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想明白了?二月红收我为徒,给我一口饭吃,教我本事,这恩情,我认。”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管不住’?那简直是放屁。他不是管不住,是根本不想管,甚至……需要我‘管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剖开那温润君子表皮下的真实算计:“他二月红需要立住‘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人设,需要维持红家表面那套清高的规矩。那红家见不得光的脏事、烂事、需要沾血才能摆平的事,谁来做?”
答案不言而喻。
陈皮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只能是我这个‘天性凶残、不服管教、肆意妄为’的徒弟来做了。我越跋扈,越狠辣,越不守规矩,就越能衬托他的‘仁厚’与‘无奈’。我做的所有事,好的,他能沾光;脏的,他能推得一干二净,‘都是陈皮那逆徒自作主张’。多划算的买卖。”
庭院里一片死寂。连风似乎都停滞了。
解雨辰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之前意识到自己被当作靶子更甚。这不仅是被利用,更是被刻意塑造成一个“恶徒”,一个用来承托他人光辉、背负所有罪孽的……工具和污点。而塑造这一切的,正是那个看似对他有恩、传他技艺的师父!
他想起幼时听到的关于陈皮的种种可怕传闻,想起其他几门对红家“家风清正”却出了个“煞星”的微妙态度,想起二月红偶尔提及陈皮时那声复杂悠长的叹息……原来,那叹息背后不是痛心疾首,而可能是一种掌控棋子的、冷静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