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无后!
“所以,才有了后面,师娘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衅小姐和岳绮罗的事儿。”陈皮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当年小姐和岳绮罗在长沙城是什么声势?什么手段?稍微有点脑子、消息灵通点的,谁敢轻易触她们的霉头?可偏偏,师娘就敢。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除非有人刻意封锁消息,营造错觉,将她置于无知而无畏的死地!
“是谁,能让师娘完全不知道小姐和岳绮罗的真正可怕?是谁,给了她‘不过是两个年轻姑娘’的错觉?又是谁,”陈皮的音量并未提高,却字字诛心,“在明知师娘挑衅必然招致灭顶之灾,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需要一个“深情”的人设,但更需要一个“无后”且能“合理”消失的夫人。无法生育,又自己“作死”……多么“完美”的悲剧。
“不……不可能……”解雨辰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石桌上,痛感都麻木了。他嘴唇颤抖,世界观彻底崩塌。
黑瞎子紧紧扶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黑瞎子墨镜后的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懊恼,但他没有说出任何为二月红开脱的话,只是用力按着解雨辰的肩膀,声音沉哑:“花儿爷……喘口气。那老东西……就不是个玩意儿!你别这样……别憋着。”
黑瞎子的承认和直白的咒骂,反而让真相的冰冷更加无可辩驳。解雨辰缓缓滑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手撑住额头,指节用力到发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颤抖的肩头投下摇晃的光斑,却丝毫无法带来暖意。
他身边,仿佛一个能信的人都没有了。养父、世叔、师父……一层层剥开,内里竟全是算计与背叛,甚至包括最不堪的谋杀。
良久,他从掌心中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不见底,只剩下无边寒潭般的冰冷与死寂。他看向陈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斩断最后一丝温情的意味:
“我……明白了。”
“明白了?”陈皮复述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份“明白”的轻蔑与否定,“恐怕,你还远没有‘明白’。”
解雨辰的心随着这声嗤笑猛地一沉。他以为刚才那些关于利用、关于师娘之死的猜测已经是深渊的底部,难道……下面还有更不堪的?
陈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笃定的、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问道:“听说,二月红最后那几年,你常伴左右?”
“……是。”解雨辰回答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那段陪伴师傅走完生命最后旅程的记忆,曾经是他心中关于师徒情分最沉重也最柔软的证明,如今却仿佛成了一个即将被打开的、装满毒物的盒子。
“那,二月红最后那几年,不好过吧?”陈皮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斩钉截铁的陈述句。他根本不需要解雨辰回答,因为他无比笃定。
解雨辰猛地抬眼看向陈皮,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师傅晚年那痛苦不堪的场景。日渐衰败的身体,深夜里压抑不住的、仿佛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痛苦呻吟,需要依赖越来越古怪的方子才能勉强维持片刻安宁……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形容枯槁却偏执的眼神。他以前只以为是旧伤顽疾、沉疴难愈,是英雄末路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