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空,星河低垂,篝火燃得正旺,将围坐众人的脸庞映得暖融融的。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激起“滋啦”的响声和诱人的焦香。张显宗的到来,让原本两两成对的队伍变成了稳固的三角。他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岳绮罗身边,任她支使,脸上带着一贯的、近乎虔诚的专注。黑瞎子依旧黏着解雨辰,插科打诨不断。张清冉身侧,张清佑沉默地坐着,却将她所需的一切,水、食物、擦手的湿巾,都在她目光所及之前,妥帖备好。
气氛轻松欢快,连风声都显得温柔。解雨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噙着笑。这段时间远离京城的是非纷扰,置身于这天高地阔之间,张清冉身上那种令人敬畏的疏离感似乎被草原的风吹散了大半。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骑马时带着鲜活的意气,甚至偶尔会和黑瞎子斗嘴,神情灵动得像是个二十出头的、被保护得很好的世家女孩。这让解雨辰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几乎要忘却了解家堆积的公务和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关于身世的阴霾。他几乎要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黑瞎子放在一旁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号码,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拿起电话,走到稍远一点的阴影里去接听。
篝火旁的说笑并未停止,岳绮罗正指挥着张显宗给她切羊腿上最嫩的那块肉,张清佑将剔好骨、温度正好的肉片放到张清冉盘中,张清冉则微笑着听解雨辰说起解家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但解雨辰注意到,张清冉虽然还在听他说,眼神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了黑瞎子离开的方向,那眸底的轻松惬意,几不可察地沉淀下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黑瞎子走了回来。他的步伐依旧带着点惯常的懒散,但脸上已没了刚才纯粹的玩笑神色。他径直走到张清冉身侧,略一躬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围坐的几人都听清:
“小老板,长白山那边,开始了。”他顿了顿,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投向张清冉,“陈皮问,吴三醒怎么处理?是杀了,还是……”
“杀了”二字从他口中吐出,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骤然投入温暖的篝火氛围中。
解雨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击中。刚才还充盈在胸臆间的轻松暖意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冰冷和清醒。他下意识地看向张清冉。
只见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子,此刻已微微坐直了身体。篝火在她脸上跳跃,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中。她脸上的笑意并未完全消失,却已然变了味道,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带着些许漠然的平静。她甚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手边的银质小刀,慢条斯理地又切下一小片羊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仿佛黑瞎子汇报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就在这片令人屏息的静默里,解雨辰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他熟悉的、深不可测、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张前辈”,回来了。而且,比在四合院时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欢乐的假象被轻而易举地撕开,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
张清冉终于放下了小刀,拿起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从容。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黑瞎子,又似乎透过跳跃的火光看向了更远的地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派个张家人,跟着陈皮一块去。”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决定,“然后把吴三醒……扔门里去吧。”
她的用词很特别,“扔门里去”,而非“杀掉”。但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决定了吴三醒这位九门中枭雄的终极命运。投入那扇莫测的青铜门后,生死由天,看其本事。这比直接杀了他,或许更冷酷,更意味深长。
“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本事。”她补充了一句,给这个判决做了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