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寒噬黑龙从天而降，与地底遗民并肩，寒潮袭落，神禁爆发。一个个小战场内，曾经的家人、朋友，几乎第一波撞上。“齐炜！”齐煊以黑龙开道，沿路尸血横飞，杀至那齐氏天族的天族长‘齐炜’身前时，其八大劫元镇压而下，压得齐炜节节败退。“你口口声声神明恩赐你荣华富贵，得了这么多赏赐，你怎么才第七劫境？”齐煊冷肃说着，一剑将齐炜压得跪下。齐炜面色森严，怒声道：“你这无道逆神者知道个屁？此局一战，你死......暗河如墨，蜿蜒百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青磷光，是地脉灵息凝成的“静息苔”，千年不熄，万载不浊。两岸屋舍低矮错落，檐角悬着铜铃与纸灯，风过无声，灯焰却微微摇曳，似在呼吸。石桥三座，桥下流水淙淙，桥头石碑刻着“栖梧里”三字，字迹温润，无刀兵气，无咒纹痕，只余一点人间烟火的钝感。七百万大军的煞气撞上这静流，竟如沸水泼雪——轰！第一波魔瘴热浪卷至岸边，数十盏纸灯齐齐爆裂，青磷光霎时被染成血色，倒映在河面，宛如一条淌血长河。紧接着，三座石桥的桥面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钻出细小黑虫，一触空气便化为灰烬，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丧葬之雨。“停！”冥海天皇立于暗河上游断崖之上，重甲震鸣，声如惊雷。他抬手一压，七百万狂潮戛然而止，连魔尊级强者的足下魔焰都瞬间收敛三分。不是敬畏，而是本能——此地气机太静，静得反常，静得令人心悸。赵蟾王神祭指尖捻起一缕水汽，闭目三息，忽睁眼：“水里……没活物。”月灵漪轻抚腰间银铃，铃音未响，却有一道无形涟漪扫过整条暗河。河面微荡，随即浮起数百具尸身——皆是老者、妇人、幼童，衣饰朴素，面容安详，颈后各有一点朱砂痣，痣中封着一枚微不可察的符印。“守心印。”月灵漪声音微沉，“以命养印，以印护界。他们不是躲在这里，是把自己活成了阵眼。”齐麟站在千名青年军最前，白衣猎猎，指尖悄然掐入掌心。他认得那朱砂痣——与韩黛墨颈后那一枚，一模一样。韩黛墨就站在他斜后方半步，黑裙垂地，指尖却已绷出青白。她死死盯着河面浮尸，喉间滚动，却未发出一丝声音。那不是悲恸，是某种更深的、被钉入骨髓的羞耻——她曾以为自己挣脱了枷锁，可此刻才知，那枷锁早已熔进血脉，铸成脊梁。咒噬天凌空而立，十尺之躯投下巨大阴影，覆盖了半条暗河。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忽然伸出魔爪，朝水面虚按一掌。哗啦！整条暗河骤然暴沸！水柱冲天而起，百丈高，水珠在半空凝滞，每一滴都映出一张人脸——全是栖梧里居民生前模样，或哄孩、或织布、或对灯抄经……万千张脸同时转头，齐齐望向咒噬天。他咧嘴一笑，獠牙森然：“这才像话。”话音未落，所有水珠轰然炸开！水雾弥漫中，一道苍老身影自河底缓缓升起——须发皆白，身披麻衣，赤足踏水，手中拄着一根枯藤杖。他未看咒噬天，未看冥海，目光径直落在齐麟身上，浑浊双眼里，竟有两点金芒跃动，如古佛眸中藏灯。“风月神子。”老人开口，声如古钟轻叩，“你颈后，也有守心印。”齐麟瞳孔骤缩。他颈后确有一枚淡得几不可见的朱砂印，自记事起便在，姑姑说那是“胎中带的福痣”，从未示人。可这老人，隔着百丈水雾，一眼识破。“你是谁？”齐麟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老人未答，只将枯藤杖往水中一顿。咚——一声闷响，非耳所闻，直抵魂府。刹那间，七百万大军脚下山岩尽数亮起幽蓝纹路，如巨网铺展，纵横交错，勾连成一座覆盖整片地底的浩瀚大阵。阵纹中央，赫然是齐麟方才立足之处——他脚下石板，正缓缓浮现出与守心印完全相同的朱砂图腾！“伏羲残阵·归墟引！”赵蟾失声。月灵漪银铃急颤：“不对……这不是伏羲阵！是‘反伏羲’！它在……抽我们的命格反哺地脉！”冥海天皇脸色剧变，猛然回首怒喝：“韩道元！你们九大天族，千年前叛出栖梧里时，可曾带走此阵图？！”韩道元面色惨白，噗通跪地：“我……我们只带走了《栖梧纪》残卷！阵图早随祖祠焚尽！”“焚尽？”老人忽而轻笑，枯藤杖尖点向韩黛墨，“她颈后印，比你深三倍。你焚的是纸，她焚的是骨。”韩黛墨浑身一震，踉跄后退半步，黑裙翻飞间，颈后朱砂印竟真的透出灼灼红光！那光芒顺着她脊椎蔓延而下，在她背后浮现出半幅血色图腾——正是地上阵纹的雏形！“原来如此……”齐麟脑中电光火石，“守心印不是护界，是锁界！锁住所有栖梧血脉，不让一人逃离，也不让一缕外气侵入……你们不是隐居，是囚徒！”“准确说，是‘守陵人’。”老人终于转向冥海天皇，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滚过地底，“你们口中的‘地底鼠虫’，是看守神霄云城真正坟墓的人！而你们头顶那座云城——”他枯藤杖猛然指向地表！“——才是千年来的棺盖！”死寂。连咒噬天都收了那副玩味笑意，血瞳微缩。冥海天皇喉结滚动，重甲之下，冷汗浸透内衬：“……坟墓？”“神霄云城，建在九幽炼狱第七层‘哀恸之渊’的喉管之上。”老人声音如锈刀刮骨，“千年前，祖魔初醒，欲吞云城为食。先祖以全族精血为引，将哀恸之渊封为‘静息之肺’，使祖魔沉眠。而栖梧里，便是镇压肺腑的最后一枚肋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齐麟、韩黛墨、咒噬天，最后落在冥海天皇脸上：“你们今日掘开通道，不是进军，是撬棺。你们带下来的七百万生灵……”枯藤杖重重顿地。“——全是献给祖魔的祭品。”嗡！整条暗河瞬间干涸！河床裸露，显出万具骸骨铺就的巨路，每具骸骨额心都嵌着一枚青铜钉，钉尾刻着同一句话：“宁作守陵骨，不为云城奴。”就在此刻，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叹息。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千万年未曾起伏的胸腔，第一次……缓慢地，吸气。轰隆隆——头顶岩层寸寸剥落，簌簌如雨。但那不是崩塌——是云城底部，正缓缓向上掀起！像一具巨棺，被无形之手掀开了盖子。月灵漪猛地撕开手腕，鲜血洒向空中：“快走！祖魔醒了！”赵蟾银铃炸裂，音波化作金光牢笼，罩向齐麟：“神子速退！地脉已逆，再留必被同化为守陵骸！”可齐麟没动。他盯着老人身后那干涸河床尽头——那里，静静立着一座无字碑。碑面光滑如镜，映出他自己的脸。而在他倒影眉心之间，一点朱砂，正由淡转浓，由红转金。“齐麟！”韩黛墨嘶声喊他。齐麟却笑了。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颈后！“呃啊——”朱砂印崩裂！鲜血迸溅，却未滴落，反而悬浮于空中，迅速凝成一只振翅的墨蝶。蝶翼展开，赫然是半幅守心印图腾！“原来如此……”他喘息着，声音却带着奇异的明澈，“我不是风月神子……我是栖梧里，最后一个未被抹去印记的‘守陵子’。”咒噬天瞳孔骤然收缩，血蛇眼眸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愕。而冥海天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甲胄铿锵：“你……你姑姑她……”“姑姑？”齐麟抹去嘴角血迹，抬头望向那正在掀开的云城棺盖，眼神平静如深潭，“她不是我姑姑。她是栖梧里第一百零八代守陵主，也是……亲手剜去我前世记忆的刽子手。”话音落，他颈后伤口处，金光暴涨！那金光并非来自体内，而是从地底万具骸骨额心青铜钉中喷涌而出，汇成洪流，尽数灌入他眉心！他白衣寸寸焚尽，露出底下暗金色纹路——与地上阵纹严丝合缝，与韩黛墨背后图腾完美互补，与无字碑倒影中那只墨蝶……彻底重叠。“守陵子启封！”老人仰天长啸，枯藤杖碎为齑粉，“归墟引阵，逆转！”轰——！地底翻天覆地！七百万大军脚下阵纹疯狂流转，方向骤然颠倒！魔瘴被强行抽离魔躯，化作青烟倒灌入骸骨青铜钉；神徒天族的神力如决堤洪水，奔涌向齐麟双足！连咒噬天周身千条血蛇魔纹都开始扭曲、哀鸣，仿佛被更高位阶的法则强行剥离！“不——！”咒噬天怒吼，十尺魔躯硬生生被阵力压得单膝跪地，地面炸裂，“你敢坏我咒穹天命！”齐麟悬浮而起，周身金焰翻腾，发丝根根竖立如金针。他俯视咒噬天，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轰鸣：“你错了。不是我坏你天命……”金焰之中，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上，一团混沌气旋急速成型，内里隐约可见山河崩碎、星斗湮灭、万魔跪伏……正是祖魔沉眠时，喉管深处最本源的“哀恸之渊”气息！“——是你，一直跪在我家祖坟门口，嚷嚷着要当孝子贤孙。”咒噬天浑身魔纹尽数爆裂，鲜血狂喷！他死死盯着齐麟掌心那团混沌，眼中首次浮现恐惧：“……哀恸之核？！你怎可能……”“因为，”齐麟微笑，金焰映亮他眼底深处一点亘古寒星，“我才是那口棺材里，真正躺着的……尸首。”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攥紧！轰！！！混沌气旋炸开！没有冲击波，没有光焰，只有一片绝对的“空”。以齐麟为中心，方圆百丈内，时间凝滞，空间折叠，七百万大军连同九大天族长、两位王神祭、冥海天皇……所有生灵，身形瞬间模糊、拉长、扭曲，如被投入陶胚的泥胎，在虚无中被重新捏塑！而齐麟的身影，却在金焰中渐渐透明。韩黛墨疯了一般扑来，指尖堪堪触到他衣袖——却只抓住一捧飘散的金尘。“齐麟！！！”金尘簌簌落下，融入干涸河床。万具骸骨额心青铜钉同时亮起，嗡鸣如歌。无字碑表面，墨蝶振翅，金光大盛，最终化作两个古篆，清晰浮现：【齐天】地底彻底寂静。唯有那掀开半截的云城棺盖，仍在缓缓上升。而棺盖之后，一双横亘万里的金色竖瞳，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