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在申时,于御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未得召见。”
“第三次,是在酉时。”
内监声音低了下来。
“她跪在了丹殿外的白石阶上。”
丹殿中,炉火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楚王没有说话。
内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压在背上的无形之力,重了一分。
“她没有哭。”
“也没有喧哗。”
“只是跪着。”
“说,请陛下收回分藩之命。”
“说安陵侯自幼体弱,封地凶险。”
“说她愿以皇长女之位,换他留在王都。”
内监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她从酉时,跪到亥时。”
“膝下的白石,被血浸透。”
“走时,是被人扶走的。”
丹殿里,彻底静了。
丹炉中,白焰旋转。
像一颗无声跳动的心脏。
很久之后,楚王才轻声道:“她还是这样。”
内监不敢抬头。
“她去找过安陵吗。”楚王问。
“回陛下,去了。”
“皇长女殿下今日午后,曾在城西坊口,远远看过世子一次。”
“没有现身。”
“只是站在街角,看着世子与人交谈,看了很久。”
“走时,带走了世子早上落在摊上的一枚铜钱。”
楚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炉沿。
叮的一声。
极轻。
“她在怕。”
“她知道,这一走,就不是‘去’了。”
“是‘开始’。”
内监没有说话。
楚王却忽然闭上眼。
“她护得了他一时。”楚王淡淡道。
“护不了他一世。”
“他自己,已经在学着护命了。”
赤红色的丹火在炉腹中一张一缩,火舌舔舐炉壁,映得整座内殿忽明忽暗。楚王沉香盘坐在蒲团之上,玄色道袍垂地,银丝般的长发随意披散。他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幽深如渊,仿佛两口通往深海的古井。
刚才还在回禀的内监早已退去,殿中只剩丹火轻响,与药香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昏暗处,那苍老身影仿佛从阴影中“长”出来一般。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光影都没有变化。他本就像影子,是王宫黑暗的一部分。
魏忠贤。
灰衣如旧尘,银发如枯雪,脸上纵横的皱纹深得近乎沟壑,仿佛岁月在他脸上反复刻刀。他佝偻着腰,双手拄着那根通体黝黑的手杖,手杖顶端嵌着一枚不知名的黑色晶石,在丹火照耀下,竟不反光。
“王上,”他声音沙哑,却极稳,“碧落阁回报,酉时三刻,世子确实出现在黄泉阁外坊。”
楚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外坊?”他淡淡问。
“是。”魏忠贤低声道,“但奇怪的是,碧落阁的人……跟丢了。”
这句话落下,丹炉中的火焰忽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