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地气机微微紊乱了一瞬。

楚王沉香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整座内殿的昏暗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压低了一层。不是威压，却比威压更让人心底发寒。

“黑水阁盯了黄泉阁三十年。”楚王语气平静，“你亲自坐镇，碧落、幽冥、听风三部交叉监控，连阁中换一盏灯油都要报上来。”

他抬起眼，看向阴影中的魏忠贤。

“你现在告诉孤，跟丢了？”

魏忠贤缓缓跪下。

膝盖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老奴无能。”

楚王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看着丹炉中翻滚的药液，那液体粘稠如血，隐约间，竟浮现出细小的龙鳞状纹路，又很快散去。

“不是无能。”楚王淡淡道，“是有人，不想让你们看到。”

魏忠贤眼眶微垂，枯老的手指却在袖中轻轻一紧。

“黄泉阁……开始站队了。”楚王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极淡，却让整个丹室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或者说，”他语气转冷，“有人，通过黄泉阁，在接近他。”

魏忠贤抬头：“王上的意思是……世子被人盯上了？”

楚王沉香缓缓起身。

他站起的一刻，身形笔直，哪里还有半分病王、沉疴缠身的模样。丹火在他身后升腾，映得他轮廓如刀削斧凿，隐约之间，竟有一种不属于人族的威严从骨血深处溢出。

“不是被盯上。”楚王淡淡道。

“是他自己，走进去了。”

魏忠贤心头微震。

他太清楚这两句话的差别。

被盯上，是猎物。

自己走进去，是试探，是交易，是投石问路。

“一个刚被封侯、明日就藩的世子，”楚王目光幽幽，“不去收拾封地，不去笼络宗族，不去向他那位皇姐求庇护，反而跑去黄泉阁。”

“你说，他在找什么？”

魏忠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要么，找命。”

“要么，”他顿了顿，“找死。”

楚王轻轻一笑。

“他从小就很像孤。”楚王语气忽然带上一丝极淡的怀念，又像冰面下一瞬即逝的温度，“越是要死的地方，越想看看，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丹炉忽然轰鸣一声。

一缕赤金色的雾气从炉盖缝隙中溢出，在空中盘旋，隐约凝成龙形，又迅速溃散。

楚王伸出手，雾气顺着他的指尖缠绕而上，却没有伤他分毫。

“继续盯。”楚王低声道，“但从今天起，黑水阁对世子的监控，降到三成。”

魏忠贤猛然抬头。

“放开他。”楚王目光深邃，“让他自己走。”

“若他背后真的有人，那个人，会忍不住再出手。”

魏忠贤喉结轻轻一动。

“若……不是旁人，是世子自己，已经开始布局呢？”

楚王沉香沉默了几息。

随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丹室中回荡，说不出的意味。

“那就更好。”

他转身，背对魏忠贤，望着丹炉中翻涌的赤色药液，语气温和，却像是在谈一盘已经落子的死棋。

“孤这一生，最怕的，从来不是他太弱。”

“是他，太像我。”

（第396章到此结束，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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