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王迁出了城门,站在了赵石头家那间土坯房前。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王迁叩了叩门板。
“谁啊?”是赵石头的声音,带着疲惫。
“石头,是我。”
门猛地被拉开。
赵石头站在门内,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王哥?你……你怎么来了?”
王迁没立刻回答,目光越过赵石头肩头,看向屋内。
土炕上躺着个干瘦的老人,盖着条打满补丁的薄被,正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屋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赵叔病了。”王迁说,“来看看。”
赵石头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屋里乱,王哥你……”
“无妨。”王迁迈步进屋,在炕沿坐下,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
滚烫。
“烧几天了?”王迁问。
“五天了。”赵石头声音低了下去,“请岭东的赤脚郎中看过,开了方子,可抓药……”
他没说下去。
王迁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那对素银耳环。
赵石头愣住了。
“这是……”他颤抖着手接过耳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圈红了,“这是我娘的陪嫁,之前被胡赖子强夺了了去……”
他抬起头,看着王迁,嘴唇哆嗦:“王哥,这耳环怎么……”
“炭头帮没了。”王迁说得很平静,“我从他们那儿拿回来的。”
赵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对耳环,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
炕上的老人这时缓过一口气,睁开浑浊的眼睛,看见王迁,挣扎着想坐起来:“是……是迁小子?”
“赵叔,躺着。”王迁按住他,“我送您去城里看大夫。”
“不、不行……”老人连连摇头,“城里大夫贵,我们……”
王迁摆摆手,止住了老人的话。
赵石头还在发愣。
“石头。”王迁加重了语气,“赵叔的病拖不得了。”
赵石头浑身一震,重重点头:“我……我去借辆板车!”
“赵叔,别动。”王迁轻轻按住老人枯瘦的肩膀,“躺着就好。”
老人却执意要坐起,枯瘦的手抓住王迁的手臂:“迁小子……石头说,你中了秀才……好啊,好啊……”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涨红。
王迁轻轻拍着他的背,等咳声稍缓,才道:“赵叔,您这病得正经看。明日我带您去城里,找医馆瞧瞧。”
赵石头在一旁急道:“王哥,这怎么使得!你如今身份不同,哪能……”
“就这么定了。”王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明早辰时,我来接你们。”
他起身,从怀中摸出个小银锭,约莫五两,塞进赵石头手里:“今晚先给赵叔熬点粥,买些肉补补身子。”